第6章 錦瑟深夜求救

  沈蘭若嘆息一聲，舉首望天。

  漫天星子閃爍不定，似命途未卜。

  「出去了還能找到比這更好的夫君嗎？誰會要一個下堂棄婦呢？高門府第都這樣的，忍忍就過去了。」

  上輩子，周圍就滿是這樣的聲音，她也信了，終日惶惶。

  

  所以，明明覺察到謝書黎態度有異，還是自欺欺人地信了他只是公務繁忙的鬼話。明明很反感侯府的獅子大開口，卻抵不住他們的捧殺，源源不斷從娘家吸血……

  可結果呢？

  「雪薇，如果我說，我並不需要侯府這樣的『愛重』，那只會讓我走向絕路呢？」

  雪薇明顯怔住了，過了好一會才說：「婢子覺得，小姐似乎……和從前不一樣了。婢子不知道小姐經歷了什麼，但既然小姐下定了決心，婢子願誓死跟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她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為鄭重。

  「傻丫頭，哪有你說的這樣嚇人？」沈蘭若笑了笑，「憑他們本事再大，還能反了天不成？」

  重生之事太過離奇，那些真相得緩一緩再說出來。

  「你們幹嘛呢？神神秘秘的！」

  黑暗裡跳出一道輕巧的人影，猛拍雪薇一下。

  「鬼丫頭！老這麼冒冒失失的，這大半天的，你跑哪去了？」

  雪薇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後，笑著擰了下對方的臉。

  雨棠嘻嘻一笑，壓低聲音：「重大發現！我照小姐說的，引著錦瑟去關著謝晴柔的柴房。你猜，我們聽到了什麼？」

  「這兒風大，進去說吧！」

  侯府的夜看著沉靜，誰知道暗處藏著多少雙眼睛？沈蘭若領著兩個丫鬟一路走進幽蘭苑。

  「奴婢請少夫人安！」

  前腳才跨進門，便有一個嬤嬤領著一排丫鬟行禮。

  沈蘭若暗自冷笑。

  先前在這裡等著謝書黎來揭蓋頭時，除了雪薇、雨棠這兩個自己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丫鬟，偌大一個幽蘭苑，一個下人也沒有！

  這會兒倒全冒出來了？

  那嬤嬤自顧自起身，滿臉堆著笑：「少夫人，老奴是這兒的掌事嬤嬤。少夫人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老奴便是。」

  說著拉過來身後的一排丫鬟：「這幾個，都是夫人親自挑選的，信得過。」

  隨後又轉向她們：「還不快給少夫人見禮！」

  那幾個丫鬟一個接一個走上來，名字分別是春香、秋香、夏兒、冬兒。

  沈蘭若冷眼旁觀，頭兩個丫鬟花枝招展的，一臉倨傲，擺明了沒把她放在眼裡。後兩個丫鬟低垂著頭唯唯諾諾，似乎平時受了不少欺壓。

  她伸手一點：「夏兒、冬兒，房內伺候，春香、秋香，去小廚房幫工。」

  夏兒、冬兒愣住了，沒想到這樣的好事能落到自己頭上。

  春香當即叫起來：「憑什麼？」

  她可是夫人跟前的紅人，居然叫她去廚房？那種滿布油菸灰塵的地方！

  秋香也是一臉不忿。

  沈蘭若眼神一冷，雨棠會意，衝上去就是一耳刮子：「小小奴婢，竟敢沖少夫人大呼小叫！」

  春香捂著紅腫的臉頰，泫然欲泣：「李嬤嬤，我……」

  李嬤嬤眼一瞪：「小蹄子！還不快給少夫人賠罪！」眼底卻是一抹狠厲閃過。

  春香只得委委屈屈跪下認錯，但眼裡明晃晃地寫滿不甘。

  沈蘭若看著她們的眉眼官司，也不挑破，只勾勾手指，帶著夏兒、冬兒並自己的兩個丫鬟走進門去。

  李嬤嬤眼看著她們走遠，一把拉起春香：「好丫頭，別委屈！別看她今日得意，得罪了夫人，有她受的！」

  一聽這話，春香也不生氣了，暗暗比了個手勢：「咱們現在就給她點教訓！也好叫夫人賞識咱們！」

  李嬤嬤眼珠一轉：「一切還是聽夫人吩咐為妙。」

  進了內室，沈蘭若脫力地靠在床上。

  折騰了這麼久，她是真的累了。

  雪薇忙上前替她捶背，雨棠領著夏兒、冬兒兩人去柴房燒熱水。

  突然，門帘「豁啷」一響，謝書黎大步走進來，臉色陰晴不定。

  沈蘭若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就想起前世滿門被滅的恨。

  掩在大袖下的手微微顫抖，腦海中迴蕩著一個聲音：

  殺了他！

  為父母弟弟報仇！

  但理智告訴她，這個時候，萬不能讓對方看出端倪。

  沈蘭若低下頭掩住情緒，從容地欠了下身：「侯爺怎麼來了？」

  謝書黎聽見他喊「侯爺」而不是「夫君」，莫名有些煩躁：「這是你我的新婚夜，你這裡為夫還來不得了？」

  沈蘭若眼波不興：「難為侯爺記得。」

  「你在嘲諷本侯？」謝書黎陡然逼近，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面看著自己：「你方才做的那些，不就是為了吸引本侯的注意嗎？」

  距離這樣近，燭火映照下，沈蘭若一襲青綠紗裙，披藕粉披帛，當真是清秀絕倫。

  謝書黎早就知道沈蘭若很美，不然他也不會算計她。

  當下一用力，把人帶到床上，伸手就要撕開沈蘭若的前襟。

  沈蘭若厭惡極了，趕緊扭過臉去：「侯爺，妾身今兒身上不爽，恐擾了侯爺興致，還請侯爺去別處歇息吧！」

  謝書黎愣了一下，悻悻然放過了她。

  待謝書黎走遠，雪薇上來服侍沈蘭若侍寢，憂心忡忡道：「小姐，真的要這樣把侯爺拒之門外嗎？這樣豈不是如了那女人的意？」

  沈蘭若笑著搖搖頭：「雪薇，倘若我們離了侯府，能不能自己生存下去？」

  「這……」雪薇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大概會被那些人的口水淹死。不過，小姐以前在家裡時就是做生意的好手，又繼承了不少鋪子，怎麼著也是個小富婆啊！」

  「對啊！」燭火跳動下，沈蘭若一雙眸子熠熠發光，「既如此，何必為個男人爭來爭去？我現在肯入侯府，不過是為了揭露他們的陰謀，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罷了！」

  說著擰一下雪薇的臉：「還有，你呀，別總是皺著一張苦瓜臉。多漂亮的人兒，總這樣愁眉苦臉的，我看著，心疼！」

  「啊——」雪薇冷不防，驚叫一聲，隨即嘻嘻笑起來，把之前那些鬱悶都拋之腦後。

  突然，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兩人頓時噤了聲。

  窗戶豁得打開，雨棠帶著一人跳進來。

  正是錦瑟。

  她胳膊上、腿上都是劃痕，慘不忍睹。兩隻眼睛紅腫，顯然是剛哭過。

  一看到沈蘭若，錦瑟就跪下來抱住她的腿：「少奶奶救我！少奶奶信我，婢子不敢說謊，婢子跟侯爺是清白的！都是三小姐被少奶奶撞破了，拿婢子頂罪！

  「求少奶奶留婢子一命，婢子一定做牛做馬伺候少奶奶，萬死不辭！」

  沈蘭若眼神冷冷的，待她語無倫次說完，淡淡問道：「我憑什麼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