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都怪柔兒一時情難自禁

  「督主，這安定侯府可是有什麼不妥？可需要讓咱們的人潛進去查查？」

  看自家主子在房頂上都快站成石雕了，涯生忍不住好奇，趨步湊近。

  墨藍勁袍的袖擺振了振，衣上銀線暗紋在月下泛出粼粼冷光。

  蕭璟宸緩緩開口，嗓音亦是冷冽：「問題倒是沒有。本督只是突然想起，曾與謝忠行有過幾面之緣。那老頭一直吹噓自己治家如何如何嚴謹，侯府如何如何風清氣正。不想他才歸西沒幾年，侯府就已經熱鬧如斯了。」

  「噗！」涯生險些笑出聲。他趕緊捂住嘴，小心翼翼抬頭看蕭璟宸臉色。

  卻見主子面上平靜無波，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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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寂的月光從側面傾瀉而下，照得蕭璟宸半張臉膚脂潤如冷玉，五官凌厲如劍鋒，半張臉卻隱在陰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這新娘子好生眼熟！」淮生訝然，「啊！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咱們先前追捕山賊時，在賊窩裡見到的那個麼？這才幾天，就變成侯夫人了？」

  「你居然不知道？現在整個京城都傳遍了！都說這姑娘命真好，區區一介商戶女，本來被山賊抓走，眼看清白不保，下半輩子就要完蛋了，不想卻遇到小侯爺捨身救美，不但沒有被山賊染指，還一下子攀上了八輩子都夠不著的侯府。」涯生感慨，「真是因禍得福啊！現在街邊算命的、看相的都爭相傳她是什麼貴婦命、旺夫相呢！都說侯府找自己給這姑娘算過……」

  「哼！主子叫你搜集情報，不是叫你搜集市井八卦！」淮生一臉鄙夷，「這個姑娘我查過，的確就是普普通通商戶女。嘶……奇怪，山賊為什麼要抓走她呢？沒有任何好處啊！主子可是拍板過，這波山賊背景不簡單，絕非普通匪徒。

  「莫非——哦我知道了，他們和這個姑娘合作，利用侯爺好色的本性，把姑娘送進侯府，謀取更大的利益！那這伙山賊就和這商戶有勾結？也有可能是這伙山賊逼得姑娘就範，或者姑娘為了自保，跟山賊談成了什麼利益交換條件然後去侯府臥底……」

  「你夠了！」涯生翻個白眼，「你話本子看多了吧？」

  兩人齊齊轉向蕭璟宸：「依主子看？」

  蕭璟宸冷哼一聲：「此女心機叵測，絕非良善。且與山賊一案頗多牽連，你們近日務必盯著她。」

  「是！」

  涯生與淮生齊齊應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滿的同情：他們這位「閻王爺」，一向板著張臉不辨喜怒，可是絕少這麼直接地表露對某個人的厭惡啊！

  *

  昏暗的柴房裡，謝晴柔撲倒在許氏懷裡哭哭啼啼：「娘……我好疼啊！我不想住柴房！」

  長這麼大，她一直養尊處優，吃穿用度都和謝書黎一樣，哪裡來過這麼破敗的地方？

  許氏愛憐地撫摸她的肩膀：「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只怪那沈氏竟然查到了蒹葭院，倒是小瞧她了！你放心，咱們侯府的血脈斷不會在這種地方出生！我已經傳人去安排了，馬上錦瑟就會來替你。你現在只管閉緊嘴，好好養胎，什麼都別說，也什麼都別管！」說到後面，她眼神陡然狠決。

  謝晴柔眼裡汪著淚，乖順地點著頭：「柔兒全憑母親做主！其實，柔兒怎樣都好。受了侯府這麼多年撫養，便是叫我立刻去死也毫無怨言。柔兒只盼能為侯府盡一盡心力，留下個一兒半女……」

  許氏心下寬慰：「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為了侯府的名聲和前途，你還得再忍忍。只要你能順利誕下侯府血脈，便是大功一件，侯府定不會虧負於你。該你得到的東西，最終都會得到。」

  那就是目前沒戲了，還得遮遮掩掩地保胎。

  謝晴柔眼淚流下來，嘴上卻說：「母親為柔兒費心至此，柔兒怎麼會委屈呢？都怪柔兒一時情難自禁……若是扎了那個沈氏的眼，連累侯府不得清靜，就讓柔兒以死謝罪吧！」

  她容貌本就清秀絕倫，此時梨花帶雨的模樣，看得人心疼不已。

  「好孩子，說什麼傻話呢！」許氏語帶責備：「你千萬別怕那沈氏！她怎麼配和你相提並論？再怎麼蹦躂，也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商戶女。有我在，這侯府還沒有她說話的份兒！剛來就敢這麼囂張，一看就是個沒腦子的！」

  謝晴柔心下稍安：「還是母親看得通透。」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啊！錦瑟那丫頭也該來了。你趕緊換身衣服，換個頭面，我命人送你去城東的湖心別院，那兒有人接應你。那地方清淨又隱蔽，景色好，風水也好。你就在那養胎，保管出不了錯！」

  謝晴柔乖巧應下來。

  她還想再問一問自己和孩子什麼時候能回來，又要以什麼身份回來。但看許氏一臉著急似乎心不在此處，張了張口，最終沒發出聲音。

  *

  侯府正大門外。

  沈蘭若陪著笑臉，與謝書黎一同送完客，便看見對方急匆匆向府內奔去，頭也不回。

  她當然知道謝書黎要去哪裡了，也不點破。

  反正現在貴女們都走了，她也不用裝了，直接帶著雪薇慢悠悠前往自己的住處。

  要說侯府怎麼這麼會安排呢？日常會客並謝書黎起居看書的延慶院、許氏居住的松鶴苑、謝晴柔居住的蒹葭苑，都在侯府中心位置，相距很近且占了侯府最好的三大塊地皮。安排給自己的幽蘭苑卻在東北角，又遠又偏還陰冷，嘴上卻說著什么女眷要深居後宅避嫌外人。

  笑話！謝晴柔一個未出閣千金豈不是更需要避嫌？那她豈不是應該住得更偏？

  前世沈蘭若沒有多想，只當自己一個商戶女能嫁進侯府已是天大的福氣，哪敢在住處上挑三揀四？可這一世，她哪裡還看不穿這些人的意圖？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這些人老來晃眼，還可以安安靜靜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眼看著謝書黎已經遠離視線，雪薇猶豫著，問出了心中的擔憂：「小姐……應該不是真打算自請下堂吧？」

  這世道對女子刻薄，嫁了人又離開夫家的女子處境會很艱難的！

  「是又如何？」沈蘭若直直看著雪薇的眼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雪薇，這世上，只有自己才是靠得住的！侯府，不值得託付。」

  「什麼？小姐你是認真的？」雪薇嚇了一跳，「小姐可千萬別說傻話！依婢子看，侯爺給了小姐這麼風光的婚禮，也允了小姐的正妻之位，就說明，侯爺還是愛重小姐你的！

  「至於那個什麼柔兒，不過是個外室，最多升個妾。這年頭，哪個貴夫人不會攤上這種事呢？出了侯府，小姐還能尋到更好的夫君嗎？小姐可千萬想清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