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拖出去

  沈蘭若一直在想：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怎麼突然就成了別人的？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自己的兒子出生時被掉包了！

  再想到自己當時莫名其妙早產，她心裡有了個猜測。

  這個猜測在看到謝晴柔身下血跡時得到了證實。

  「啊！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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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人群里是誰發出了尖叫，眾人一片譁然，都緊緊盯著謝晴柔身下。

  謝晴柔兩眼一黑，當場暈了過去。

  謝書黎急了，伸手就想去摟心上人，但是看到沈蘭若在場，又生生縮回了手。

  沈蘭若看著眼前這場景，只覺得好笑：「侯爺，這位姑娘可是懷了你的骨肉，你都不去關心一下？」

  「啊對！多虧夫人提點！」謝書黎趕緊奔過去，一把把謝晴柔摟在懷裡。

  許氏快氣背過去了，這個不爭氣的蠢兒子！

  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能把這些貴婦們送走了，怎麼又鬧出來這事？

  「夫人，」沈蘭若一臉淡定，「這可是侯府的血脈。夫人再怎麼生氣，也不能棄侯府的血脈不顧啊！當務之急，得趕緊叫來府醫保胎啊！」

  許氏臉色異常難看。

  這個沈蘭若瘋癲了？剛還鬧著自請下堂，這時候裝什麼大度賢妻？別的女人懷了自家夫君的孩子，她竟然還有心情叫人家保胎？反而是她這個做婆婆的在著急！

  哼！商戶女果然沒有見識，不知道子嗣意味著什麼！

  也正好，該叫她知道厲害了！

  想到這裡，許氏端起沉穩持重的大家婦風範，指使身邊一個嬤嬤：「快去叫大夫！」

  王嬤嬤絲毫不敢怠慢，五十多歲的肥胖身體跑得飛快。

  府上首席醫師尹霍大晚上的被王嬤嬤從被窩裡拽出來，又一路催著緊趕慢趕，迷迷糊糊趕到了這裡。

  一看到地上的血，頓時清醒了大半。

  「尹大夫，這女子肚裡可是侯爺血脈，容不得絲毫閃失！要是有什麼問題，你可千萬不能隱瞞！」

  沈蘭若淡淡提醒道。

  她可沒忘記，前世，這個尹霍可是謝書黎的心腹。她纏綿病榻那麼久，以至於被拖進水牢沒有反抗之力，跟這個尹霍脫不了干係！

  尹霍暗地吃了一驚，這個新婦，好生厲害！之前不是說她性子軟和嗎？可見傳聞不可信。

  被一眾貴婦盯著，尹霍不敢怠慢，仔細替謝晴柔把了脈，小心斟酌著說：「這位女子已有三個月身孕。目前受了刺激，胎象不穩，但若是好好調養，應無大礙。」

  沈蘭若指甲緊緊掐進肉里。

  三個月，她是一個月前被謝書黎「救下」的。前世，她因為體虛，提前兩個月早產，剛好和謝晴柔的生產時間合上了。

  呵，原來從一開始，她就被算計得乾乾淨淨！

  沈蘭若心下寒涼，面上卻不顯：「恭喜侯爺啊！這姑娘第一個留下侯府血脈，可是大功一件啊！抬個姨娘怕委屈了。侯爺一向憐惜女子，還是趕緊問明了姑娘哪裡人氏，父母何人，明媒正娶抬進府中吧！民女在此恭祝兩位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最後一句話真心實意。你們千萬綁定在一起，不要再禍害其他人了！

  謝書黎僵住了。

  大夏朝的規矩，妾室先於正妻留下子嗣是不合禮數的，正妻可以要求妾室打掉。何況柔兒現在什麼名分都沒有，只能算作外室女。

  沈蘭若這麼大張旗鼓，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怕是要逼他除掉這個孩子。

  這怎麼行？這可是他和心上人的孩子啊！

  「噗呲！」

  不知道現場哪位貴女率先笑出了聲，大家跟著哄堂大笑成一片。

  「是啊！這姑娘到底姓甚名誰，這麼快就有了侯府的血脈，想必爹娘的教育不簡單啊！哈哈哈！」

  「嘖嘖，安定侯爺真是性情中人啊！」

  「這沈姑娘還真是個爽快人！頗灑脫啊！」

  「自從老侯爺仙去，如今的侯府真是越來越熱鬧了啊！」

  許氏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她終於知道這小賤人為什麼裝得一副大度模樣了，就是為了拿「通房丫鬟當主母」這事來羞辱侯府啊！

  肯定是覺得自己商戶女身份低了，玩這一招來抬抬自己身價。果然還是捨不得侯府主母的地位啊！

  偏偏今天這麼多貴女在場，還不得不配合她演戲。

  呵，倒是小瞧她了！

  「你們誰還記得？剛才這個丫鬟可是口口聲聲稱自己是侯府嫡出小姐呢！丫鬟爬床常有，冒充小姐爬床的可還沒聽說過。你們說，該不會……」

  不知道哪個貴女低低說了一聲，大家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眼神恨不得把謝晴柔盯出個洞來。

  謝晴柔又羞又氣，驚懼地低下了頭。

  許氏心念電轉，突然湊近謝晴柔，細細端詳一番，咬牙切齒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錦瑟你個小蹄子！我說怎麼這麼像三姑娘，原來是偷拿了她的首飾妝面啊！好好的爺們，竟讓你給勾壞了！念在你懷了侯府血脈，暫且饒了你。來人！帶下去！押進柴房，聽我發落！」

  一邊說，一邊給謝晴柔遞眼色。

  謝晴柔反應倒快，當下一邊抽自己耳光，一邊哭哭啼啼道：「夫人，婢子知錯了！都怪婢子一時糊塗，眼饞三小姐的首飾。被少夫人發現了，婢子害怕，料想少夫人也不認識三小姐，這才口出狂言。婢子好悔啊！夫人饒婢子這一回吧！婢子再也不敢了！」

  兩個嬤嬤立時架住她往外拖去。

  沈蘭若輕笑：「母親且慢！既是三姑娘的心腹丫鬟，何不讓三姑娘出來發落她？早就聽說三姑娘賢淑守禮，自己身邊的人出了這樣大的紕漏，肯定會嚴加管教的。就這樣直接拖走，豈不是墜了三姑娘的面子？」

  她一直在旁觀察，一眼看出婆子看似狠，其實只是動作大開大合，真落在謝晴柔身上的手可沒多大力氣。

  倒是這個謝晴柔，對自己還真狠吶！

  「三姑娘還是閨中小姐，這種事情怎好讓她出面？由我這個做母親的親手來替她解決掉身邊的惡奴，再合適不過了！」耳聽著周圍貴女們都在議論紛紛地找謝三小姐，許氏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書黎，夜已深，你和沈氏一起，替我送送各位夫人、小姐！」

  謝書黎僵了半天，聽見這話如蒙大赦，連忙應承下來，張羅各處馬車。

  眾貴女看夠了熱鬧，識趣離開。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沈蘭若隱在袖子裡的手默默攥緊，就知道許氏慣會找替死鬼。

  事情鬧成這樣，他們一定不會讓錦瑟活了。

  這可是謝晴柔的心腹大丫鬟。前世謝晴柔幹過的壞事，她都沒少出力。沒了她，謝晴柔等於是少了條左膀右臂。

  但謝晴柔和謝書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以後在侯府的日子有的熱鬧了。

  忽然想到什麼，沈蘭若悄悄打了個手勢召來雨棠，附在她耳邊輕輕囑咐了幾句。雨棠點點頭，輕盈躍開，如一片蝴蝶消融於茫茫夜色。

  現場一片混亂，無人在意這點細節。沈蘭若眼角餘光瞥見雨棠的身影離開，才墜在謝書黎身後，不遠不近跟著送客。

  絲毫沒注意到，如銀的月光傾瀉而下，照出房頂上一角墨藍的緞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