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左右的選擇
2024-07-04 10:44:50
作者: 司九
紀承麟愣住了,冰涼的心瞬間回暖,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肆意流淌,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他抬起手,一下一下撫過時夏的背,眼底一片繾綣,聲音也滿含深情。
「夏夏,不管你做什麼,法醫也好,畫家也好,哪怕家庭主婦也好,只要你做的是你真心喜歡的事情就好。我喜歡的只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你代表的某種身份。至於我家裡人的看法,你不用在意,我會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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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夏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整個人又安心又忐忑。
「我不能那麼自私,如果因為我一個人,讓你跟家裡長輩鬧矛盾,惹他們生氣,那我還怎麼心安理得和你在一起?」她喃喃低語,忍不住說出這段時間一直縈繞在她心底的隱憂。
紀承麟想了想,語氣鄭重了幾分,「別怕,日久見人心,他們早晚會看到你有多好,到時候就不會阻攔我們了。再說了,從小到大我淘氣的次數多著呢,他們最後還不是都聽我的了?我的眼光一向很準的,你絕對會是讓他們滿意的兒媳婦,孫媳婦的。」
他把時夏從懷裡拉起來,扶著她的肩膀,與她對視。
「夏夏,不要為了討好我的家人,隨便放棄你的理想。做你真正想做的,不要為任何人改變,好嗎?」
時夏心情複雜地看著這個明明比自己小,卻時刻站在自己前面遮風擋雨的男人,心裡軟成了一片。
「當然,如果你還沒想好自己到底要做什麼,那就儘管去嘗試。」紀承麟突然笑起來,英俊的面孔在秋日的晴空下越發熠熠生輝,他狡黠地眨眨眼睛,「就算你突發奇想,想去夜市擺小推車攤煎餅,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時夏又氣又好笑,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不過被紀承麟這麼插科打諢的一鬧,她心裡那點空落落晃悠悠的失落感倒是好了不少。
他說得很對,比起大部分還要在溫飽線掙扎,還要為人生大事殫精竭慮的人來說,她已經算是提前站在終點線上了。
就像夏美薇那天敲打紀承麟時說的那樣,哪怕時夏待在家裡啃老一輩子,夏美薇又不是養不起。
她不用為生活發愁,為父親報仇的心愿已了,為什麼不能沉下心來好好想一想,她到底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時夏閉上眼睛,腦海中仿佛分成了左右兩個畫面。
左邊是她十歲開始,第一次背起畫板,第一次接觸五顏六色的水彩顏料,拿著畫筆在紙上肆意塗抹,畫石膏畫人體畫靜物畫風景,看大團大團的鮮艷色塊在自己筆下徐徐綻開。
右邊是自十八歲以後,她邁進海城醫學院的大門,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人體器官,第一次解剖小青蛙小兔子小白鼠,第一次跟著大體老師上課……
畢業後來到分局,第一次見到腦漿崩裂的屍體,衝出去吐了個昏天黑地,接下來一個月不敢吃豆腐腦;而後解剖了越來越多的屍體,手法嫻熟地劃開他們的胸腔,取出各樣器官,分析傷口兇器,觀察蛆蟲生長周期……
左邊的畫面五彩斑斕,陽光肆意。
右邊的畫面血肉模糊,陰暗沉重。
時夏也不明白,她是怎麼從左邊走到右邊的。
可為什麼,明明左邊看起來才是陽光大道,可那些景象卻變得越來越模糊,而右邊的屍體、鮮血、器官,卻變得那樣生動鮮活,對她充滿著無限的吸引力。
時夏走到窗前,實驗室樓層很高,伸手仿佛就能夠到天空,秋日高爽,萬里無雲,一片舒朗的藍色,讓人心曠神怡。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來看向紀承麟。陽光在她身後鍍上了一層金邊,襯得整個人都美好得不似在人間。
紀承麟就那樣靜靜看著她,深沉如海的眼睛裡,寫滿了對她的尊重和包容。
不管她怎麼選,他都支持她的決定。
「我想起安芷說過的一句話。」時夏開了口,表情帶了點俏皮。
「小孩子才做選擇,而成年人——兩個都要。」
「我不想放棄現在的工作,我很享受和大家在一起抽絲剝繭,為死者言,為生者權的感覺。可我也認真學了十年美術,老師都誇我有天分的,這麼多年沒拿起畫筆,也不知道會退步成什麼樣子。」
時夏一拍手做了決定,「等周末放假,我也該回家一趟,把壓箱底的畫板畫筆都拿出來曬曬太陽了。」
紀承麟自然無不同意。
說了半天的話,時夏也該回去給李旭上課了,紀承麟拉著她戀戀不捨地下了樓,正好在走廊上看見了穿著法醫中心制服的程楷。
紀承麟瞬間化身炸了毛的小豹子,警惕地盯著他,又問時夏:「他怎麼會在這裡?」
「程師兄是前幾天和新人一起調過來的,在臨床鑑定科。」前任現任狹路相逢,時夏多少有點尷尬,故作鎮定地朝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紀承麟越看越覺得程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好端端怎麼從醫院調到這兒來了,肯定有陰謀!
誰知程楷居然直接迎了過來,朝時夏和紀承麟打了個招呼,又問他:「來看小夏的?」
「那當然,不然還是來看你的嗎?」紀承麟幼稚地攔在時夏和程楷中間,示威似的看著他,「我一有時間就來給夏夏送下午茶的,我可從來不嫌棄她的工作。」
程楷無奈地摸了摸鼻子,仿佛並不介意紀承麟這幼稚的舉動,笑道:「從前是我不對,所以我這不是親自來法醫中心感受你的工作了嗎?」
「你來不來這裡上班,跟夏夏有什麼關係?」紀承麟被他的話氣得越發炸毛,「我警告你啊,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夏姨已經把夏夏交給我了,你已經徹底出局了!」
程楷只得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不打擾你們了,我去送檢。」
直到程楷走遠,紀承麟還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情敵都追到這兒來了,越想越危險怎麼破?
他當初怎麼就沒學醫呢?
「好啦,你怎麼淨吃飛醋。」時夏把他送到樓下,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像對待鄰居家的大狗一樣給他順順毛,「我們又不在一個科室,好幾天也碰不上一回,你不用擔心啦。」
紀承麟依舊氣鼓鼓,拉著她的手不讓她走,「那你答應我,不許跟他單獨說話,不許跟他出去吃飯,不許答應他什麼敘舊的要求!」
時夏忙不迭點頭,「好好好,我以後在走廊上看見他,保證扭頭就走行不行?」
二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分局樓下,紀承麟突然捧住時夏的臉,結結實實親了一大口。
時夏不習慣在外面這麼親熱,一下子臉都紅了,可為了安撫某個吃醋的小霸王,只得忍了下來,小聲道:「現在可以放我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