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父母為名

  袁方沒看出夏美有什麼不對勁，還給自己灌了一口藥酒，腥辣灌滿口腔，可是心裡的這口氣就是覺得順暢。

  「再倒一杯。」

  倒是一旁的夏冬聽女兒的聲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本來想問問女兒。

  結果一旁的三舅，拉著他的手給他倒酒。

  「夏美走到這一步，都是你們厲害，供出個大學生，我還要向你們取經。」這些誇獎的話，直接就讓夏冬覺得自己生出一種，是啊，我就是最棒的，你們說的這些話我愛聽的自豪感。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對三舅說：「孩子，你就得好好帶，苦是苦，不過出息了不是，我們家夏美就是例子，那以前多野的丫頭，要不是我和她媽媽守著，你覺得現在能這樣？」

  「那是，那是。」

  就是出了一個例子，所以大家這不都上心嗎？

  三舅也想好了，說夏美如果真去當老師，那把自己的兒子，也送到那個學校去，這樣就有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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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好人學好人，跟著壞蛋學壞蛋。

  再說夏冬他們這樣的家庭，出一個老師。

  他們這些當娘家人的，拿出去說，臉上也是可以沾光的。

  想到這裡。

  三舅又招呼夏冬喝酒。

  夏冬也就忘記自己想要問問女兒為什麼不高興的事情。

  這場席面上有人歡喜，有人憂。

  夏美心中覺得憋悶，就像是以前自己不想讀書，可是媽媽一直要逼著自己讀書，要是不讀書，就用木棍打自己的場景，她搖搖頭，那是自己小，不聽話，就算挨打也是應該的。

  但是現在母親這樣？她想不明白，碗裡面的筷子把菜挑來挑去的幾遍都沒吃。

  二舅媽以為她不喜歡吃。

  夾了豬蹄給夏美。

  「是不是覺得不好吃？我再還給你做點？」

  夏美趕緊回神解釋。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一些事情。」

  「要是想吃其它的你就說啊，二舅媽給你做。」

  夏美趕緊感謝。

  「二舅媽，你太客氣了。」

  「就順手的事情。」

  話雖然這樣說，不過席上的人都盯著夏美呢。

  加飯，拿飲料，夾菜，就沒停過，全部的眼睛都盯她身上。

  反倒是讓夏美覺得壓力山大，一直撐到聚餐結束。

  一家三口趕緊從舅舅家離開。

  外面的風一吹，三個人都覺得涼颼颼的。

  夏美沒攔跑客的三輪車，還選了個沒人的路段，和自己的爸媽說起工作這件事情。

  她其實也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說這件事。

  不過自己也已經二十四了，可以說出來。

  「媽，爸，我有事想要和你們說。」

  袁方被夏冬扶著，因為喝的有點太多了。

  兩個人站定腳步，看向夏美，她這樣正式的叫他們，倒是還有些期待女兒要和自己說什麼。

  夏美攪著手指，開口了：「我畢業回來之前就有自己的打算，媽，你幫我選的那份工作，我可能不會去。」

  她說完覺得可能兩個字有點多餘，可是自己好像又不能更改。

  就等著父母回應。

  袁方喝酒喝得多，可是這晚上的風和女兒的話好像直接就把她吹醒了。

  她推開夏冬，質問夏美。

  「你為什麼不去？」

  她的語氣很重，這樣一說話，夏美就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自己還是被罰站在門口的那個丫頭，不自覺的就必須聽從袁方的話。

  袁方這個人。

  骨子裡就是性格很急躁和倔強的人。

  夏美當著自己的面說，不想去自己選的工作上班。

  她就覺得接受不了。

  老師，老師哪裡不好？而且那個人還答應自己，要是夏美表現好，以後就推薦她往上走。

  娘家也好，夏家也罷，祖祖輩輩代代是農民。

  現在出一個老師。

  就算那學校條件不好。

  可至少以後也可以繼續發展不是？要是不發展那也可以成為書香世家。

  袁方不知道這個詞語用在這裡恰不恰當。

  但是，她清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不想讓自己的女兒成為農民或者工人。

  夏美聽著母親已經變得嚴厲的語氣，有短暫的不愉快，不過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如果我要是想工作的話，那我就選擇留在外面，我們老師也幫我介紹了工作。」

  她回來，不僅僅是為了照顧父母，也是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改善家庭的生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回來是想從商。

  而不是被母親這樣通知，不是自己簽名的合同，而且還是去教書育人。

  上大學後，她就後悔自己選擇的專業，因為那是媽媽說的，最穩定的就是師範，她其實更想學習計算機，接觸課程之後，就更知道自己骨子裡不是舞文弄墨的學子。

  曾經一切的努力，也只是希望父母能夠以她為榮，不用為自己操心。

  「我不會成為一個好老師。」

  夏美毫不猶豫的自我否認。

  讓袁方的心情瞬間從天堂跌到地獄一般。

  這還是自己的女兒嗎？

  為什麼一下就變了這幅模樣？

  這一刻，她覺得夏美太陌生了，變得自己根本就不認識。

  她們常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夏美也一直沒讓他們夫妻倆操過太多心。

  但是，為什麼回來的第二天就要因為夏美工作的事情鬧得這樣不可開交？

  夏冬站在一旁，他一直沒說話，因為妻子說話的時候，自己一般是不插嘴的，而且這次，他自然是支持妻子的想法。

  祖祖輩輩出來夏美一個文化人。

  還不想去教書。

  他覺得夏美這個想法，太過小孩子氣了。

  兩母女誰都不讓，他就在中間勸和。

  不過肯定是幫袁方說話，對著夏美說：「你要是怪你媽媽沒有通知你，你也不能這樣說自己。」

  直接說什麼不能當好老師什麼的，她一個大學生都當不好，那誰能當好？

  夏冬說夏美。

  「你這樣就是傷我們的心。」

  夏美沒說出口是你們在傷我的心，都沒有商量的通知和已經定好的工作。

  就像是，在無形之中給自己增加了一副手銬的感覺。

  夏美想要平和的解決這件事，繼續放軟態度：「媽媽，你幫我回絕了這份工作吧，我有自己的打算。」

  袁方立刻回答：「不可能。」

  袁方怎麼可能聽夏美的？

  那白紙黑字上都寫得清清楚楚，夏美要去那個學校報到，如果不去，夏美以後工作是要進黑名單的。

  對方可能也有說的比較誇大的成分。

  不過說的都是袁方她們這一輩人所擔心的，那就是孩子的履歷上，留下污點，她們都不敢給孩子留下污點，而且這次還是自己簽名的。

  當時袁方是帶著夏美的身份證去了解工作的，都複印上了。

  袁方不打算聽女兒的商量。

  這件事，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

  當老師，然後一步一步往上。

  這就是夏美現在應該做的事情。

  袁方吐出一口濁氣，看著夏美站在哪裡不知所措的樣子，她在自己永遠都是一個小孩，剛才的行為就是想要糖吃才哭鬧。

  「你——別想不去工作，你要是不去，我明天就吊死在家門口。」

  夏冬就站在旁邊，覺得袁方話說得太重了。

  對自己女兒怎麼能說這些話？

  他伸手拉了拉袁方的衣角？到這裡就行了。

  袁方卻是一個冷眼掃過來。

  意思在警告夏冬，你幫不上忙，就不要瞎摻和。

  夏冬立刻心領神會，趕緊勸夏美。

  「你媽媽說得出做得到，你難道真的忍心？這樣對你媽媽嗎？」

  夏美當時的臉色，其實就跟吃了黃連沒什麼兩樣。

  自己的媽媽居然用死來逼迫自己。

  夏美忽然覺得自己回來這個決定是不是錯誤的？

  袁方就要一個回答。

  「你明天必須去報到。」

  夏美看著她，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真的是比陌生人還不如，如此強迫，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曾給過自己。

  爸爸也是一直在幫著媽媽勸自己。

  「夏美，你聽話。」

  這還沒高興兩天，孩子一點都不懂事，他覺得妻子沒做錯，但是也不要因為這件事，留下隔閡。

  孩子大了，也不是小時候。

  他扶上袁方，「你也退一步，回家繼續說。」

  袁方不讓，筆直的站在哪裡，有人必須先低頭。

  夏美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說服袁方的，可是繼續留下來，自己也只能生氣，她不想把怒氣對著自己爸媽。

  乾脆抬腳跑了。

  她一跑。

  袁方就覺得她是不答應。

  也一下慌起來，她趕緊推夏冬。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你，你你，趕緊去追女兒，把她安全帶回去，明天得去報導。」

  夏冬讓袁方別擔心，自己去追，說完趕緊跟上夏美跑的方向。

  袁方愣在原地，沒覺得自己這件事做錯了，只是夏美跑掉這件事，讓她左右看了看。

  瞧見沒人在周圍經過，這才敢放心大膽地跟上去，她不會跑著去追，追就是妥協。

  在她這裡，還沒有自己跟孩子妥協的，就算是夏美也不行。

  另一邊。

  夏美就是想跑。

  只有跑起來才能忘掉剛才的事情。

  夏冬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的，他已經不是年輕人了。

  這把身子骨明年就快進60的隊伍。

  他追又不上夏美。

  就出聲叫她。

  「小美，爸爸...追不動你，小美。」

  那些聲音都被風帶著帶向了夏美，顫顫巍巍，還因為疲憊顯得特別可憐。

  夏美回頭看著自己的老父親，還是停下了腳步。

  如果夏冬也接觸過良好的教育。

  對妻子袁方這種行為，他就能更好地勸慰自己的女兒。

  可惜他沒有，他始終都覺得自己妻子做的一切。

  就是為了夏美好。

  等追上夏美，夏冬緩和過來，第一句話是在責備自己女兒。

  「你這樣...逃掉，你媽媽會擔心，這麼大了。怎麼還讓我們擔驚受怕的？」

  這些話都是帶著責備的語氣。

  可能越說越是生氣。

  夏冬說到送夏美讀書的事情說，「花了這麼多錢培養出來你這麼一個大學生。難道我們還會害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