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靈信

  早朝散了以後，他換了一身素色便服，又回到了青龍殿。

  杭青薇現在耳朵比狗還要靈敏，一聽見他的腳步聲，便飛快地跑了出來。若不是他不讓自己觸碰，杭青薇肯定要抱上去的。

  草木靈對於樹靈的渴望，是生存使然，常常來自於下意識。

  豐筠卯不讓她碰，只能由他主動，這也是他定下的規矩。就像他說的，在他的領地，規矩由他來定，無論這些規矩是從前有的，還是從前沒有的，她只能服從。

  「聽說你會騎馬？」豐筠卯繞過她，走到正廳的椅子上坐下。

  吉子端來了茶和糕點，聽到豐筠卯的話，嚇得差點把盤子給摔了。「這，這肯定是個誤會！青薇小姐怎麼可能會騎馬呢……」

  「我……會騎馬……」杭青薇不知道他這麼問是什麼緣故，但是那晚她騎馬過去，他肯定是知道的。

  吉子這下子更慌張了，支支吾吾想要解釋，但是豐筠卯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吉子。」

  

  杭青薇也朝她使了個眼色，她知道豐筠卯肯定不是來問罪的，要問罪早責罰她了，還會等到現在。

  吉子有些擔心，但是看氣氛，少領主也沒有生氣的樣子，便只好下去了。

  豐筠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說道：「今天，我們到外面去。」

  杭青薇眨了眨眼睛，「去哪裡？」

  「訓練道場。」

  在靠近宮殿的郊外，有一處原本廢棄的訓練道場，如今經過修繕又再次投入使用。

  樹靈從小便要接受嚴格的訓練，大戶人家會建一個道場，專供自家的孩子們做基礎訓練。

  而豐筠卯作為領地之主的候選人，從小便得比一般人更為刻苦。

  郊外的訓練道場，是領主專門讓人給他一個人建造的。

  後來他去了學院，道場便失去了用處，漸漸廢棄了。

  最近幾年，他開始清點國庫資產，又想起了那個道場，覺得廢棄有些可惜了，才讓人重新修繕了一下，作為一個訓練近衛兵的地方。

  為了給杭青薇訓練，他特意遣散了所有訓練兵，讓他們轉移到另外一處訓練。

  豐筠卯和杭青薇騎馬出了城，來到了訓練道場。

  那裡如今只剩下兩三個近衛兵把守著。

  站在觀望塔的士兵遠遠看到了豐筠卯的馬匹，急忙下令打開了外圍的大門，讓他們的馬能夠通暢地進入道場內。

  豐筠卯將馬匹交給了近衛看護，帶著杭青薇往道場內走去。

  杭青薇打量著寬闊的道場，這裡面似乎也沒有什麼稀奇之處。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不在宮殿內給你訓練吧？」豐筠卯看到她到處打量的樣子，說道。

  「是這裡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杭青薇將內心的猜想說了出來。

  「靈信作為一種武器，在最開始訓練時，可能會有失誤。」豐筠卯解釋道：「雖然你是草木靈，但是我也無法估計，你的靈信會產生怎樣的能量，畢竟以前還沒有草木靈接受過這種訓練。如果按照樹靈的訓練來講，能量波動的異常，有可能會給周圍的建築和人帶來損毀效果，所以人們建造道場，一方面遠離人群，一方面道場內有鎮壓的結界，可以將能量波動儘可能控制在整個道場內，吸收掉多餘部分。」

  「以前，你也是在這裡訓練的麼？」杭青薇好奇道。

  豐筠卯點了點頭，這裡的環境確實引起了他的很多回憶，當他進入道場時，那些揮汗如雨的畫面又再次浮現，讓他有短暫的後悔，也許他不應該答應杭青薇教她訓練靈信。

  「樹靈的訓練和你的肯定是不同的。」豐筠卯收回思緒，說道，「樹靈的能量是自發性的，而草木靈唯一的能量全都在靈信上面，樹靈的訓練必需是全方位的，除了力量控制、還有術法、策略以及體能。而據我所讀過的一些草木靈的記載，和我自己的理解來看，你應該首先學會對靈信的掌控，然後才能進入下一步對靈信的強化訓練。」

  杭青薇的樣子有點緊張。

  豐筠卯以為她是後悔了，「如果你還沒準備好……」

  「不，不是的。」杭青薇捏了捏衣角，「只是……我其實之前在召喚儀式上失控過一次……」

  「失控？」

  杭青薇撩開了袖子，露出自己修長白皙的手臂，「你應該也看到了，一般的草木靈靈信只會出現在手腕處，而我的……」

  豐筠卯笑了笑。

  她以為豐筠卯是在笑話她，不覺有些委屈又有些羞恥。

  可是豐筠卯卻說道，「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夠了，即便你再次失控，我也會保護好你，不讓你……」

  「我相信你！」杭青薇抓著他的手說道，然後又突然想起了規矩，急忙鬆開。

  越是具體的想像，越能產生堅固的實體，這就是具實化術法。

  是樹靈入門的訓練，同樣也適用於草木靈對於靈信的釋放。

  豐筠卯領著她，來到了道館內一口石棺前，石棺內積滿了黑不見底的水，杭青薇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聽從豐筠卯的指示。

  她邁進石棺內，在豐筠卯的攙扶下躺了下來，讓黑水淹沒了自己的身體。

  當一個人失去所有五感，想像力便越能發揮出來。

  只是以杭青薇目前的能力，仍然無法依靠自己進入心流，只能由豐筠卯的引導，現在的她除了聽覺，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在黑暗裡，她只能聽到豐筠卯附在她耳邊輕柔的聲音。

  「去想像你靈信的樣子，想像它從你手腕處伸展開來，漸漸剝離……」

  杭青薇在黑暗中，仿佛看了自己的手腕，手腕處的藤蔓蠢蠢欲動，讓她覺得有些發癢。

  「不要分心，慢慢去感受它……你覺得它呈現的應該是怎樣的一種狀態……它從哪裡產生，又往哪裡延伸，努力去想像得更具體一些……」

  藤蔓開始從手腕處出現，它從她的皮膚上浮現，又開始剝落，逐漸像是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它蔓延著，生長著，越來越多嫩芽倏然間長大，長出許多的葉片來。

  而這些不僅在杭青薇的想像中出現，也出現在現實的黑水石棺里。

  從黑水中不斷湧現的藤蔓越來越茂盛，漸漸往石棺外蔓延出去，豐筠卯不得不退開幾步，他的內心產生了一些疑慮，但是目前還在可控的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