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母親

  吉子聽她這麼說，眼眶泛起紅來，「可是你還沒看呀，你怎麼搞得像是要走了似的。我不要你的這些東西，我就想你留下來！」

  「吉子姐……」杭青微苦笑了一下，「不怕你笑話，其實我從小就不是個好幫手，那些輔助樹靈的能力，我一向沒能學好，小時候體弱，單靠母親的能量也不足，我的童年幾乎大半在睡眠中度過，母親說烏龜冬眠到了來年春天便又能活過來，我有時一睡便是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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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年的草木靈都很少外出，誰也不知道關在門後的她們如何度過童年。

  杭青微長大後，才慢慢懂得自己與他人的不同。

  母親如果不是不得已，又怎麼忍心分離。

  母親的苦，她是知道的。

  母親本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一家人乘船出遊時，由於和哥哥嬉鬧，被哥哥推落水，差點溺水而亡，還好被一位漁夫救起。

  漁夫為了救她，與她有了親密接觸，這在他們的世界是不被允許的事情，甚至要將漁夫送至官府定罪處死。

  母親一氣之下毅然決定嫁給救她的人。

  像母親那樣的出身，本應該像其他女子一般，參加儀式被高貴的樹靈選中帶走。

  可是她卻拒絕了儀式，自己選擇了自己的丈夫。

  最終她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家族與她徹底割裂。

  幾年後，她生下孩子，丈夫作為一位普通的樹靈，無力支撐維繫家庭能量，最終倒下死去。

  祖母自小疼愛她，不忍她受苦，想著她也是為了報恩才下嫁，多次想讓她回去。

  以他們家族的能量供應她們母女錯錯有餘，可惜舅舅卻始終不肯。

  舅舅便是現在的鎮長，他的女兒也就是董曼茜。

  母親原本也是倔強的人，可是她寧願自己受辱，只想給女兒好一點的生活。

  最終她還是帶著她去原來的家，哀求舅舅讓她留在那個家裡，母親甚至許諾自己可以遠遠地走開，只求他們認下杭青微便好。

  在那裡，杭青微第一次見到了董曼茜，那位趾高氣揚的鎮長千金。

  鎮長是她的親舅舅，可是他卻不認母親這個姐姐，並且將她們趕走。

  祖母去世後，為她們留下的全都被舅舅侵吞了。

  母親無權無勢，即便鎮上每個人都知道祖母死前為她留下巨額遺產。

  可母親也只能咽下這口氣，獨自養大她。

  她知道自己無法在供應出足夠的能量，她想要的只是讓自己的女兒得以活下去……

  在樹靈的能量圈內，擁有足夠的新能量，越是靠近自己的共生伴侶，她能得到的能量也越大。在這裡，她不再昏昏欲睡，不再那麼柔弱。

  吉子也一樣，只要與樹靈締結某種關係，無論是伴侶亦或是下屬，都可以從他的能量圈內獲取生存所需。

  但不是每個樹靈都如此無私。

  樹靈的下屬和妻兒越多，共享的能量也需要付出越多，只有自身能量足夠強大才能做到，樹倒猢猻散，在樹靈虛弱時，共享他能量的人越是親密的越會有所感知。

  共生便在那個時候顯得尤為重要，共生的伴侶有時候也可以支撐虛弱的樹靈度過難關，再次強大起來。

  豐筠卯的能量，以杭青微和吉子的身份，是無法感知的。

  只不過杭青微自從來到這裡，她便有了些活力，可想而知，母親全力供養她一個人尚且不足，而他供養的不知有多少，卻依然可以舉重若輕般自如，讓人看不出一絲痕跡。

  可是小時候在那個宅子裡她已經見識到了人性的自私，她不是不想懷抱希望，正如母親和她曾經懷抱希望那般，可是他們的希望最終被踐踏撕碎罷了。

  這本冊子後的分數，又怎麼可能出現奇蹟……

  除非……

  「青微，快看！」吉子拿著翻開的冊子，大叫起來。「合格了！」

  「吉子姐，你說什麼？」

  「分數是合格的。」吉子怕她不信，手忙腳亂地將打開的冊子塞到她手裡。

  杭青微看著上面的評分，每一項每一個分數都記錄在案，蓋著的兩個印章，一個是釜禹領地內務官印，最後蓋著的紅色印子上面是豐筠卯的私印，寫著豐筠卯三個字。

  最下面用筆寫著「合格」。

  杭青微有些不確信地撫摸著那兩個字「合格」。不是不合格而是合格，只有兩個字，不是三個字。

  「我不是在做夢吧？」杭青微抬起頭來，看著吉子。

  吉子掐了一下她的胳膊，「不是夢，是真的，你合格了，青微！」

  杭青微揉著發疼的胳膊，可是怎麼會？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好，為什麼會合格？

  那天晚上，一切仿佛夢境一般，吉子歡呼著萬歲，在房間裡跳起舞來，與第一天看見的那位愁悶少女恍若兩人，她只是怔怔地坐在窗前，慢慢又挪步到了床榻上，不時看著那兩個字，合格。

  有時候她甚至懷疑整件事的合理性。

  考核為什麼如此湊巧，剛好龍婆婆無法來。

  護衛長墨嘉戚為什麼那麼早來。

  豐筠卯在打著什麼算盤，為何給了她合格。

  「合格以後，會發生什麼？」杭青微突然向吉子問道。

  吉子聽到她這句話，一時之間也有些愣住了，在寒梅苑的小姐們就沒有合格過的，合格後又是什麼，她早就忘了，如今才開始回想起來在入宮殿前，對女僕的考核內容，「合格後，應該就是……就是送到別的地方吧？」

  吉子冥思苦想著，「不對，不對……這是不合格的事情。」

  「我，我會成為少領主夫人嗎？」杭青微捂著心臟，似乎覺得這件事太奇怪了。

  吉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我想起來了，是儀式，締結的儀式，然後你就會成為少領主的妻子，也就是少領主夫人了！」

  「儀式？又是儀式。」杭青微眉頭微微皺起，上次的那個儀式已經讓她心悸至今，她可不想再出什麼亂子。

  「不用擔心的。」吉子握著她的手說道，「所謂的締結儀式，其實就是少領主迎娶你進門，你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轎子裡，讓別人列隊護送你到達少領主的寢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