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抗

  大卜哈哈大笑起來，「看來這一屆的草木靈們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守舊了，是的，你提了一個好問題，讓我好好想想……」大卜拖著下顎，「經過我剛才的觀察，我覺得要超過我帥氣的樹靈恐怕不太多，所以美麗的女孩們，不要做過多的期待比較好。」

  女孩們似乎有點泄氣的感覺。

  大卜再次笑了起來，「好了好了，不和你們開玩笑，樹靈們的帥氣各有千秋，等你們真的見到了就會明白，帥氣只是一項指標，絕對不是全部，也不應該成為你們期待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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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基座最前面的蒙面大士終於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咱們的大士也開始著急了，所以趕緊的，我們來看看經過一夜的萌芽，靈信是不是都準備好了呢。」大卜拍了拍手，讓少女們停止議論，重新將目光放在儀式上。

  「現在舉起你們的桃木瓶，是的，舉高一點。」大卜讓一位蒙面大士做示範，讓大家跟著照做。

  「偉大的造物主，東方的守護神，謙卑的木靈向您禱告，我已準備好接納自身。」大士念誦著，桃木瓶里的聖水慢慢發出綠色的光芒。

  舉高的桃木瓶里綠色的光芒開始圍繞著女孩，一朵朵美麗鮮艷的花朵或者不知名植物，從木瓶里冒出來順著女孩們的手腕延伸著，最後成為一個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留在了手腕處。

  「青薇！你的靈信！」芸葵大叫著，像是看見了可怕的場景。

  已經完成了儀式的女孩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桃木瓶，身體周圍綠色的光芒也逐漸消失，可是在場還有一個人渾身被巨大的綠霧包裹著。

  「怎麼回事？」基座上的大卜發現少女們不知道什麼原因開始朝著同一個女孩聚攏起來，他急忙走過去。

  蒙面大士們也擠了過去，但是她們居然無法靠近綠霧，只是在旁邊不停地揮舞手勢，「快讓它停下！」

  「是聖水！」一位大士擔憂地說道。

  「你是說她的聖水被污染了？」大卜皺起眉頭，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如果貿然插手，可能會傷到這個女孩正在鞏固中的靈信。靈信是她的根基，一旦根基被破壞，她這輩子也就完了。

  「你看到了什麼？」旁邊的少女們也都在觀望著，既不敢太靠近，又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的靈信上去了……」最開始看見那一幕的芸葵有些木訥地說道，似乎被嚇到了。

  綠霧裡的杭青薇一開始也像其他人一樣舉起桃木瓶，木瓶里冒出的綠霧越來越多，同時藤蔓也開始順著木瓶往手腕上纏著，這時候正常的狀況應該是固定在手腕處，儀式便結束了，但是杭青薇有一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她覺得藤蔓並沒有打算結束的樣子，而是越來越茂密，越長越多，順著她的手腕再次延伸向手臂，順著手臂再次往上，不停地往上……

  她無法控制，一種可怕的束縛感讓她越來越無法喘氣，她感覺身體已經承受不了這些藤蔓，它打算吞噬掉自己。

  杭青薇慢慢轉過頭看向綠霧外，那一張張面孔，帶著恐懼，同情，無奈，甚至惡意的表情。

  「救救我，我不想死掉！」

  「它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必須相信它！相信你自己！你可以控制的！」大卜的聲音在綠霧外響起，帶著十分堅定的語氣。

  「不，我控制不了。」杭青薇閉上眼睛，這種感覺太痛苦了，她能不能放棄算了，可是她想起了母親，對抗是多麼痛苦的事情，原來母親一直以來都需要承受這樣的對抗，而母親卻從來沒有讓她看出來這種痛苦。

  「不要對抗它！」大卜的聲音再次響起。「靈信代表的是你內心的自己，你要相信這是你的力量，你要相信自己可以承受它，無論它將要呈現哪一種面目，無論它是不是你想要的，你都必須去接受，除此以外沒有人可以幫你！看清楚了，它就在木瓶里，把它收起來！」

  杭青薇慢慢睜開眼睛，透過那些綠霧，她看清楚了仍然高舉著的桃木瓶，藤蔓從裡面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好了，我知道了，我永遠不可能成為美麗的花朵，我永遠不會是需要被人呵護的花朵，我是藤蔓，是可以在風雨里發狂生長，可以在臭水溝，在雜草叢，在枯木上寄生的藤蔓，看來我只能接受你了……」杭青薇忍受著不適感，慢慢放鬆四肢，把緊繃著感覺卸下來，她苦笑著。

  綠霧消失了，靈信也停止了生長。

  杭青薇終於可以放下桃木瓶，她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旁邊的大士扶住了她，杭青薇說了句謝謝，她抬頭看向大士，同時看見大士們被嚇了一跳的表情。

  杭青薇的目光慢慢移向周圍的人，每一個看見她的人似乎都在移開被對上的目光，就連大卜看見她的臉時，也微微皺起眉頭。

  「青薇，你的臉……」芸葵捂著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大卜將她扶起來，然後向眾人說道，「好了，儀式結束了，別在這裡傻站著，趕緊回去裝扮一下！下午你們還要見共生伴侶呢。」

  少女們慢慢踱著步子向門口走去，不時還在議論著剛才的事情，杭青薇能夠認出來那些目光，那是同情，甚至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惡意了，就連最討厭她的人也對她只剩下同情，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你怎麼還在這裡？」大卜看向了傻看著杭青薇的芸葵。

  「我，我想陪著她……」

  「夠了，我不需要任何人陪著！」杭青薇推開扶著她的所有人，她跑上基座，站到了盛放著聖水的木盆處，水裡倒映著她的那張臉，還好她看起來還像是自己的模樣，只是……一道可怕的藤蔓圖案占據了半邊的臉頰。她扯開衣領，那些藤蔓融入了白皙的皮膚，從右側臉頰到脖子，再順著右手手臂延伸著直到手腕處。

  對於草木靈來說，容貌是最重要的東西，堪比生命。因為只有被共生者選中，她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