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鴛鴦之毒
2024-06-29 23:58:58
作者: 山水一半
人是被丟到床榻上的。
下手有點重,蕭野這會兒可顧不上憐香惜玉。
是她自己說的,不夠野……
還好,花蕪落身的地方還墊著一層中被,她探出頭來,看著蕭野的一張臉冷冰冰地端詳著她。
好吧,又是那副野獸看獵物的眼神。
甚至,還帶著那麼一點點怒氣。
花蕪猛地就想起,兩次在芷蘭宮裡的相遇,第一次是在攬華殿裡,另一次是在枯井旁,那個冷冰冰,陰狠狠的九千歲似乎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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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蕪以手撐榻,腦袋未復清明,蕭野的大掌按在她的腰腹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他親手磨的那塊平安玉,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花蕪咬著唇,感到前所未有的眩暈,「蕭野……」
幾乎是無意識的,他的名字就從她的唇畔溢了出來。
對面那張臉早已不再冰冷,像是剛化開的霜雪一樣,有著融融的暖意,可那點狠勁還在。
是野的。
花蕪此時說不上後悔,她有點緊張,但也喜歡。
只是身上太涼了。
她蜷起身子,努力地靠向他。
蕭野像是知道她要做什麼,微微俯身,迎合她。
「蕭野……」
「野之。」
他糾正她。
他喜歡極了她楚楚可憐的哽咽,清麗眉眼裡的忍耐和脆弱。
「野之……」
蕭野眸色一黯,聽著她的輕呼,突然心軟,溫柔了下來。
那床榻多牢固啊,一整套榫卯都是百年字號里的當家師父親手打造的。
這會兒「吱呀」響呢。
凶獸終於吃到了它的獵物。
狠狠地霸占,不知足地撕咬。
終於到了最後,強烈的情緒直衝天靈蓋,又兜頭澆了下來,讓一切歸於清明。
……
蕭野想起那一柜子由他精挑細選的那一摞襦裙女裝,還有繡著鳳仙花的肚兜,薄如雲霧的蟬衣……
都白準備了。
蕭野心裡萌生了個可怕的想法:應該穿上女裝,再來一次。
可他看著精疲力盡的花蕪,又只能作罷,他從背後擁住她,兩人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
花蕪清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日頭調轉了個方向。
她渾渾噩噩的,一下有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兒。
床榻軟綿綿的,連她自己都是。
一室空檔,身旁無人,花蕪瞬間打了個激靈,抓緊被子將自己團住。
奇了怪了,當時也不覺得這般害臊,如今這室內只有她一人,反倒令她機警。
現在是什麼時辰?
蕭野呢?
花蕪悄悄往被子裡望了一眼。
咦?
是……蟬衣?
唔……好透!
花蕪想換回自己的衣裳,在屋裡找了幾遍愣是沒找著。
可這蟬衣,實在有些不像話,花蕪無奈,也不去理蕭野櫥櫃裡那格女裝羅裙,而是撿了蕭野的一套中衣,先行換上。
中衣比外衣修身緊緻,可花蕪穿在身上,仍需要折幾折褲腳和袖口。
花蕪想起他長手長腿的模樣,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觸感……
咦!花蕪拍了拍自己燒紅的臉。
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到了二層,便隱約能聽到樓下傳來的聲音。
是穆然的聲音,好像說的是宮裡的事。
花蕪原想同穆然打個招呼,可自己的穿著實在不成樣子,索性坐在木梯上,聽他們說道。
穆然:「孫嬤嬤在被接出慶和宮的那一日,惠貴妃身邊的女官同她有過接觸。」
蕭野:「果然還是同長樂宮扯上了干係。」
「孫嬤嬤在外頭有家人,她自己雖未婚嫁,不過她兄長一家倒是開枝散葉,還讓小兒子認了她當乾娘,就是為了今後出宮有人養老。」
穆然的聲音一貫的輕且淺,不急不躁,花蕪豎起耳朵,打起十分精神才能勉強聽個大概。
「不過有一事,很是稀奇,長樂宮那邊的暗人說,孫嬤嬤認罪之後,惠貴妃臉色極差,登時罵罵咧咧,還在殿裡摔東西。」
蕭野悠悠道:「不稀奇,惠貴妃盛寵二十載,沒有顆聰明的腦袋如何能行。」
當時,孫嬤嬤認罪,他和花蕪便有過猜測。
孫嬤嬤一人擔下所有看似和虞美人乃至長樂宮都撇開了關係,可其實,這一舉動更加令人生疑。
一個出身長樂宮,佐事秋水居的老人,為何要加害身在桂月宮的皇后娘娘?
況且,區區一個美人,何需要她以死相護?
除非她在掩蓋更大的陰謀,在為更大的主子開脫。
按照這個邏輯一想,長樂宮首當其衝。
他們都能想通的道理,惠貴妃那顆聰明的腦袋又怎麼會想不到?
「所以,真是長樂宮搞的鬼嗎?」
花蕪在樓道里,直呼穆然純良。
如果真是惠貴妃的指使,孫嬤嬤恐怕不會那般容易認罪,而惠貴妃也不會在得知孫嬤嬤認罪後氣得摔東西。
惠貴妃,一定是意識到了,這把點在桂月宮的火恐怕遲早還是要燒到長樂宮身上。
縱使惠貴妃依然聖寵無衰,可一來這件事牽扯到了龍體,觸犯了帝王禁忌,二來這個案子又是由玉翎衛主辦,皇帝就算有心偏袒,也保不齊桂月宮會從中探得一點口風。
屆時,桂月宮還有譚家要對付長樂宮,皇帝恐怕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龍體有恙的事,雖然闔宮上下都還瞞著,但是,單單憑這第二點,便會讓惠貴妃在宮中苦心經營二十載的一切付諸東流。
皇后不同她斗,一則是給皇帝面子,二則也是沒有斗的必要,只要太子穩坐東宮,貴妃再怎麼鬧,都鬧不到皇后心裡去。
可如今,偏偏因為這件事,皇后和惠貴妃,太子和魏王,乃至這幾人分別和皇帝之間的平衡,似乎被一朝打破。
明面上是秋水居,可這些當事者心裡門兒清,這件事最終還是會牽扯到長樂宮身上。
惠貴妃不急才怪呢!
蕭野沒有仔細回答穆然這個問題,只問:「是什麼毒,怎麼中的毒,都查到了嗎?」
「是。是您之前猜的沒錯。在桂月宮和乾清宮裡所燃的香,都有點問題。桂月宮的鵝梨帳中香裡頭,就額外添了一點阿芙蓉的成分,只是含量極輕。」
蕭野:「是在原本的香塊香粉裡頭就有,還是在那個宮女額外所加的香中找到的?」
那個宮女,指的是綠綺。
穆然:「是原本就有的,那個宮女所加的是另一種毒。」
「龍涎香也是?」
「不是,龍涎香的香塊沒有動過,只是……乾清宮的宮人在焚燒龍涎香時,會額外加入一小塊阿芙蓉。」
穆然抬眸,看了一眼蕭野的神色:「這件事,聖上好像是知道的。」
或者說,就是皇帝親自吩咐讓人這麼做的。
若非如此,會有哪個宮人會嫌活得太長了,擅自在皇帝的起居殿裡加東西?
穆然接著道:「阿芙蓉有些許香甜氣味,吸入少量,只會令人覺得放鬆,飄飄然,會使人做夢,夢見自己想見的人。初次接觸,並不都是令人舒適的,相反還有難受的感覺,例如噁心嘔吐、頭昏、乏力、嗜睡、視物模糊,甚至焦慮,但此種難受感經幾次後逐漸變為了欣快感,或者兩者並存,如此反覆幾次後,甚至會產生依賴。一旦不再服用,便出現了使人更加難受的戒斷症狀。」
蕭野皺眉,「我記得幾年前,暹羅進貢的貢品中就有阿芙蓉?」
「不錯,是在五年前,當時聖上賜了一些給慶和宮,您又吩咐讓我看著處置,後來我取了少量做過試驗,又對照醫書和雜記,才對這阿芙蓉的性質和用途有了一知半解。」
蕭野想起他和花蕪初探桂月宮時,蘇禾面對他們對香薰的質問,那副既坦然又有恃無恐的模樣。
一開始只以為她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難免有幾分傲性。
如今看來,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這時,樓上傳來「咚」的一聲。
蕭野不動聲色,對穆然道:「你先回宮,繼續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