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那麼坦蕩
2024-06-29 23:58:03
作者: 山水一半
蕭野每次秘密進宮,出宮的時候都會走過這條夾道。
長長的夾道兩旁築著三丈高的宮牆。
寂靜而幽深。
蕭野在前方走,花蕪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
從桂月宮裡帶出來的鵝梨帳中香,在冷清的夜風中一點點散去。
可花蕪知道,宮裡帶出來的味道,只會變淡,卻是無法全數散盡,就算是將衣服換下浣洗後再穿上,仍會有一股餘韻。
這薰香的氣質也同大渝皇室一樣,霸道,且無孔不入。
月光照在高聳的宮牆上,花蕪盯著蕭野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些什麼。
或許是……
他的身架子真好看,就連後腦勺都透著無限風華。
正這麼想著,那顆透著無限風華的後腦勺忽地轉過一點弧度。
花蕪眼神也沒閃避,就等著蕭野轉過來。
蕭野也不急,就這麼偏著頭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上前的意思,這才掉轉了鞋尖。
幽靜深遠的夾道里,只有一前一後兩個人。
一點點風動和氣息的變化都會被無限放大,叫人心裡濺起一圈圈漣漪。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黯啞的嗓音,慵懶而有神,宛若深山裡的溪流,讓花蕪心神蕩漾。
嘿!
盯著人的後腦勺看還能被發現了!
「你怎麼就知道我盯著你後腦勺看了?」
花蕪心虛,卻絲毫不能表現出哪怕一丁點心虛。
蕭野俯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看她看得更仔細了,溫暖的氣息噴在她的鼻尖,「你沒看嗎?」
「看了呀!」花蕪淺淺吐納,「兩個人朝著同一個方向走,一前一後,卑職不是看著九千歲的後腦勺,還能看著哪兒呀。」
卑職?
蕭野失笑,沒再說什麼,轉身更快速地往馬車候著的地方行去。
花蕪闊步跟上。
剛掀簾上了馬車,手腕就被人握住,往裡頭一帶。
她沉沉地跌撞在蕭野懷裡。
「發現了什麼?」
他聲音低沉,一點一點地敲在她的耳垂上。
「你怎麼知道?」
蕭野捏起她的指節,像是要將自己手掌的溫度摁進她的身體裡。
「在臥寢里,你三心二意的樣子,不像是怠工,倒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
「噢……」花蕪靠在他懷裡微微抬頭,鼻尖險些抵上他的下頜,「那你想知道嗎?」
蕭野掐了一下她腰間的痒痒肉,「玉翎衛守則都忘了嗎?是不是該叫遲遠把你們這些新兵再回爐重造一次。」
玉翎衛裡頭,也就她一個人敢這麼跟活煞九千歲說話。
「回爐能不能重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桂月宮裡的那個玉兔望月,造得有些蹊蹺。」
「果然還是薰香?」
「是呢。」
花蕪語調有些怪,像是藏著幾分揶揄。
但也不能算作是真藏,若是真心藏著,又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讓蕭野聽出來。
「吃味了?」
蕭野鼓了鼓腮幫子,心裡竟然有點竊喜,還以為她會沒反應呢。
「吃什麼味兒?鵝梨帳中香?」花蕪調侃,「這香的名字還怪好聽呢,頗有意趣,想這蘇禾大姑姑也是個妙人兒,辦事井井有條,說話滴水不漏,更重要的是啊,會調香,知情知趣。」
知情知趣?
蕭野偏頭,薄唇蹭在她的面頰上,「到底想說什麼,大膽說出來,別聲東擊西。」
「我哪兒有膽啊,膽子再大,也不及人家要把命給你呢。」
這句真是夠陰陽怪氣了,蕭野忍俊不禁,「還真把我當成閻王了?什麼人要送命來,我都得收著麼?敢情慶和宮還是陰曹地府了?」
花蕪不服,「話又不是我說的,我怎麼知道那人家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說的命,其實給的不就是人麼!
有什麼大恩大德,需要把自己的命送出去呢,況且還是皇后身邊的人,若非過錯,玉翎衛又怎會要她的命。
說得壯烈,其實就是含蓄地把自己給送給了蕭野。
就是不知,這個提議,是她自己膽兒大給自己謀的前程,還是由譚皇后首肯的呢?
還就真如王冬之前告訴她的,這大渝京都里,不知有多少人想爬九千歲的床。
這些宮裡的掌事女官,在宮裡吃香的喝辣的,手底下又有人使喚,待遇不知比最底層的那些人好了多少倍,竟也都是這樣的想法。
嘖!
蕭野在她們眼裡,還都是個不完全人呢,就這麼搶手啦。
花蕪心裡滋味紛雜。
可轉念一想,又開始懷疑這些人里,又有多少個是真心喜歡他的呢?
就連自己,一開始,也是藏了別的心思。
就像月兔望月薰爐的那隻肥兔子,看著玲瓏剔透,實則包藏禍心。
蕭野兩手抓著她的,環著她的身體,搭在她的小腹上。
語氣嚴肅刻板,威嚴之中還帶著一點……需要仔細咂摸才能嘗出味道的溫柔。
「難道別人想送,我就得照單全收、來者不拒麼?送得不合心意,要來做什麼?當我慶和宮,玉翎衛是好相與的地方?」
花蕪知道蕭野用了巧思,蘇禾的話明明是對著他一人說的,他卻刻意用慶和宮跟玉翎衛來接招。
就是想跟蘇禾撇清關係。
花蕪也不計較,只要蕭野有辦法應付就行。
父親南斗山那一生就只有母親一個女人,那時候,當京都的各大世家都在忙著嫡庶之斗時,她和弟弟卻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最苦惱的事便是如何應付課業的考核。
所以,她也從來沒有過要同別的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的想法。
即便是如今她和蕭野的關係仍然充滿阻力。
「我想要誰,你最清楚。」
蕭野左手小臂忽地一收,兩手原本只是松松放著,如今改為交疊之勢,瞬間將花蕪圈得更緊。
他咬她的耳廓,用了點力。
像是心誠地蓋戳。
花蕪沒有抓著這點不放,別人要對蕭野有什麼想法,那是別人的事情,她不可能一個個去扼殺。
只是她有點意外自己態度的轉變。
第一次在宮裡遇見留香的時候,她甚至還擔心過蕭野順手丟給她的流蘇墜子,會讓留香起了疑心。
那還是個和蕭野私下定過情的人呢!
想起那時候,自己心裡坦蕩蕩的,如今卻覺得彆扭。
花蕪的思路有那麼一瞬的阻滯。
坦蕩嗎?
或許……那時候也沒那麼坦蕩吧。
可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別人單方面的一個表示就心中吃味,酸溜溜的。
她不想讓這份心情影響了自己,「那我就告訴你了啊,玉兔望月的那隻肥兔子的肚子裡,暗藏玄機,裡頭多了一塊東西。兔耳上的那兩個小孔太小,而那塊東西像是粘在了裡面,提起落下的時候並不會晃動,所以才沒被人察覺。」
「不過說也奇怪,那個爐蓋我仔細看過了,除了兔耳上的兩個出氣小孔,便是熏煙入口的一層密密麻麻的進氣小洞,而那塊東西又是怎麼放進去並且粘在上面的?」
蕭野輕笑,拉過她的手,拿她的指背在自己的下頜上輕輕摩挲。
「小雪,蠟炬成灰淚始干,蠟燭燃燒時,蠟液如淚,落下後又會重新變冷變硬,假若那塊毒藥能夠被融化,隨後通過足夠細的漏斗,一點一點的注入其中呢?宮中所用的薰香多為香餅和香丸,需要慢火炙干成形,下毒之人是否可以像等待蠟液凝固一樣,先將香液注入兔子裡,再慢慢陰乾炙干呢。」
「肥兔子。」
「嗯,肥兔子。」
花蕪凝眉,「可這樣的話,也太費功夫了,下毒之人斷然不能憑藉一己之力在桂月宮的正殿裡完成這件事。」
「是啊,所以那個玉兔望月爐應該不是個孤品,或者,至少該有兩個爐蓋。」
花蕪雙眼驀地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