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把命給你
2024-06-29 23:58:01
作者: 山水一半
「這……」
蘇禾面對蕭野的疑問,眉頭深深皺起,表情有一瞬的變化。
而花蕪看得清楚,這種情緒的變化並非因為做賊心虛,而是出自關切和惶惑。
「桂月宮裡一直用的是鵝梨帳中香。用木梨、檀香、沉香所配置,余太醫之前也有提醒,只是……」
蘇禾乾脆來到玉兔望月白瓷香爐前,將香爐蓋子揭開,倒扣在案上,讓裡頭的香塊坦然露在蕭野面前。
「不瞞九千歲,蘇禾自小跟在譚皇后身邊,一家老小的命都是皇后娘娘給的,娘娘出身高貴,一直對香料很講究,蘇禾在跟了娘娘之後,特意學了一手調香之術,而這鵝梨帳中香,自打蘇禾學成,便親自為娘娘調製了十餘年。」
蕭野和花蕪恍然。
難怪蘇禾適才大方承認,余成德在調查此事時,也曾對桂月宮的薰香有所懷疑。
只是這香是由譚皇后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大宮女的所調製,並且,出事後,無論是譚皇后還是蘇禾,必定也對此事有過一番調查和自證。
結果定然亦是毫無所獲,而余成德亦是為了不攪亂這一池春水,力求明哲保身,才刻意沒有在御前向蕭野事先提及此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過是個大夫,實在不必在這趟渾水中趟得過深。
「這木梨、檀香、沉香原料取自宮中,皆有造冊登記,而蘇禾在制香過程中都有另兩名宮女陪伴兼打下手,皇后娘娘樂見蘇禾制香,時不時的也會來看一眼,蘇禾對皇后娘娘,絕無二心。」
蘇禾說這話時底氣十足,不卑不亢,大宮女的風範派頭十足。
「那是自然。」蕭野自然也明白這其中干係,在余成德的疑惑之後,蘇禾必然要先洗脫嫌疑,才有可能繼續留在桂月宮,並被皇后指定全力配合玉翎衛的調查。
「譚皇后如今是否已換了臥寢?」蕭野接著問。
「的確,自余御醫查出皇后鳳體欠安,桂月宮上下無不小心謹慎,娘娘更換寢宮一事,由蘇禾全權打理,不敢再讓娘娘鳳體生虞。」
蘇禾說話不緊不慢,條理清楚,受到一時質疑之後,心中仍是波瀾不興,待人接物仍和之前一樣,沒有一絲不妥。
花蕪不禁感慨,真想不到,在爾虞我詐,暗流洶湧的大渝後宮中,譚皇后和蘇禾大姑姑竟會有這般深厚的情誼。
譚皇后不僅沒有懷疑蘇禾,還將此事全權交予她辦理,委實可見她對身邊這個大宮女信賴之篤,倚仗之深。
她和留香明明年紀相仿,行事卻更加沉穩,甚至有幾分不符合年紀的老重。
「那麼,譚皇后之前的臥寢應當還保持著原樣吧?」蕭野掃過這一間正殿,譚皇后近些年為了東宮之位穩固,一向深居簡出。
這一年的外出不過是配合皇帝出席宮宴、祭祀,和到御書房和南書房裡給皇帝例行送羹湯罷了。
正廳里,不僅有譚皇后一人,一應宮人也皆有在此活動的機會,可中毒的只有譚皇后一人,可見,那有毒之物大概率並不在這正廳之中。
而是在密閉的,大多數時候僅有皇后一人的臥寢之中。
這也是皇后為何獨獨更換臥寢的原因。
「之前的臥寢已被封鎖,每個時段皆有兩名信得過的宮人同時看守。」
蘇禾做事滴水不漏,皇后的臥寢不僅被上了鎖,每個時段還必須兩名信得過的宮人同時看守。
可見茲事體大。
譚皇后對之慎之又慎。
「半個月前,因著九千歲在外辦案,桂月宮才封鎖了臥寢,如今正等著九千歲一探究竟。」
蘇禾引了個「請」的手勢,蕭野順著她所指的方向行去。
花蕪原本也要跟上,可提步的那一瞬,赫然發現那被揭開的玉兔望月白瓷爐忘了被闔上。
花蕪探了一眼,只見裡頭的香塊大口大口地往外冒著熏煙,一點兒節制也沒有的模樣。
那香甜的芬芳直衝花蕪天靈蓋兒,有種沉溺的暈眩感。
花蕪眉頭一擰,拎起兔頭和那半個月亮,落到那另一半兔身和半個月亮上。
一聲清澈的扣響,嚴絲合縫,完美。
那一大口香菸忽地被悶了一下,又從兔頭上的兔耳里抽出兩條絲線,溜溜地冒著。
可就在手指離開的那一瞬,花蕪心頭「咯噔」一下。
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花蕪遲疑了一瞬,再次將玉兔望月的爐蓋拎起。
嘖!這手感,這重量,不對啊。
玉兔望月的白瓷清透光亮,算起來大約是個胎薄。
可拿起來怎麼是這樣的重量?
這玉兔總不可能是實心的吧?
沒這個道理。
花蕪眯眼,將爐蓋小心翼翼地倒扣在案上,就著並不明亮的燭光,在兔兒冒煙的地方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來。
這隻玉兔看來伙食不錯啊,是只肥兔子。
花蕪心裡咂摸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啊。
花蕪重新將爐蓋蓋好,轉身追上蕭野和蘇禾。
譚皇后原先的臥寢果然守得牢靠,看守的一名宮女一名太監,此時仍抖擻著精神,無絲毫怠色。
見到蘇禾姑姑帶了九千歲過來,一邊快步迎了上來,一邊偷偷鬆了口氣。
蕭野在臥寢里仔細勘察了一遍,斜眼間卻發現花蕪精神頭並不集中,有幾分敷衍。
「暫時沒發現什麼異常。」
這是蕭野的結論。
蘇禾聞言,微不可查地小抿了下雙唇。
在此之前,她和譚皇后的幾名心腹早已在這間臥寢中,小心翼翼地翻找了百遍,同樣是一無所獲。
只是宮裡人素來懼畏這「活煞」的名聲,將玉翎衛和九千歲看得如神祇一般無所不能。
此時一句簡簡單單的「暫時沒發現什麼異常。」著實叫人有些失望。
蘇禾也只能安慰自己,不必急於一時。
蕭野在外勞碌多日,甫一回京便得皇帝暗中宣召,一時看不出什麼,倒也不難理解。
更別提玉翎衛只忠於帝王,或許他當真看出了什麼,卻不願在桂月宮的宮人面前言之過早、言之過多。
蘇禾按捺下心中的焦慮。
心道:反正這件事,已由皇帝親自向玉翎衛開了個頭,就必然會有一個結果。
「對方必定狡猾之至,還請九千歲還桂月宮一個公道。」
「嗯。」
蕭野淡淡應了聲,讓人一時辨不出究竟是疏離還是嚴謹。
夜已深沉,蕭野此番進宮是得皇帝密召,再過一個半時辰,天就要亮了,屆時蕭野又要重新入宮覲見皇帝。
也不宜再將人留著。
蘇禾恭恭敬敬地將蕭野送離了桂月宮。
就在蕭野步下台階的時候,蘇禾重重咬了下唇,追了上來,「咚」的一聲脆響,跪在蕭野面前。
花蕪先是嚇了一跳,隨後卻見這位大渝後宮的第二主子,那雙眸子在清冷的月光下波瀾微漾。
蘇禾抓住了蕭野的下擺,神情懇切,「請九千歲救救娘娘,這些年娘娘與世無爭,已是被那邊壓了一頭,如今難道要連命都搭上嗎?娘娘她,她真的好苦啊!還請九千歲幫桂月宮這一次。」
「蘇禾,蘇禾,願意把命送給九千歲。」
花蕪心裡一跳。
喲,王冬說過什麼來著?
這一幕竟還讓她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