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獨一無二
2024-06-29 23:57:30
作者: 山水一半
驢車拖著一箱箱貨物往水簾里走。
金秋的晨光十分清澈,罩在那人冷峻的面容上。
「小楓。」花蕪脫口而出。
就在同一時刻,遠處的那人亦似有感應,朝花蕪這邊看了過來。
蕭野抱著花蕪身形一晃,快如閃電,他所選的位置本就隱蔽,只偏了那麼一下,便將兩人的每一縷髮絲,每一片衣角都藏得嚴絲合縫。
花蕪被他嚴嚴實實地抵靠在樹幹上。
「怎麼了?」他問。
「他是南江楓!」
花蕪早已紅了眼眶,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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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楓」——最後那三個字被她咬得極緩極重。
連著發生的幾件事實在叫她不敢置信,不能接受。
自己的養父死在了鬼軍手上,而鬼軍的團伙中竟然出現了他的身影!
花蕪胸肩起伏,被蕭野死死按住。
當年的卷宗蕭野都還記得,南斗山的那一雙兒女,嫡長女南溪雪,嫡子南江楓。
「我要去問問他為什麼會在那裡!他和那些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晨曦抬起的那一眼,他從容淡定的臉色,看得她心慌。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花蕪情緒很激動,被蕭野緊緊壓制著雙肩,「先下山吧。」
花蕪看向蕭野,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花流已經用他的一條命帶他們找到了入口,剩下的事自會有其他人去做。
下山的時候,蕭野乾脆背起花蕪,這一路上他能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靈魂出竅。
回到客棧後,蕭野原想兩個人再睡一會兒,卻意外看到了落在廂房窗欞上的鷹隼。
雄勁有力的腳踝上繫著玉翎衛聯絡的小竹筒,蕭野打開一看,眉頭一皺。
花蕪腦袋一陣脹痛,並沒怎麼留意到他的神色。
直到他坐過來,她才訥訥地問:「怎麼了?」
「崔淼出現了。」
「他在哪!」
蕭野看著花蕪眼底的血絲,垂下眼,「他說要見你。」
「什麼時候?」
「今晚。」
「在什麼地方?」
「望山草廬,他的住處。」
「好。」花蕪覺得精神亢奮,全身卻是脫力的,「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蕭野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點複雜,「他點名要見你和李成蹊……只見你們兩個。」
「噢。」花蕪終於懂得了蕭野眼底的異色,可她沒有解釋。
因為她也猜不透,為何崔淼要單獨見她和李成蹊。
當年南斗山和李植交好,該時,崔淼亦同在京中為官,莫非他們三人之間有什麼交集?
蕭野抬起眼眸,「我會送你過去。」
「嗯。」
不過是小憩了下,崔淼所居的望山草廬並不在石盤鎮,他們還得趕路。
這些時日太過奔波,蕭野便索性雇了輛馬車。
崔淼是通過趙學穎聯繫他們的,故而,到達馬坪縣的時候,李成蹊和趙學穎都在。
趙學穎仍在喋喋不休地和李成蹊說著什麼,李成蹊依舊是一副不失禮數,卻又隱隱透著疏離的態度。
若即若離,像是一個將人吊足了胃口,卻給不出承諾的負心漢。
見到花蕪和蕭野,李成蹊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即刻迎了上去。
趙學穎也立馬追了上去,「總算可以開席了。」
「二位一路勞頓,辛苦了,有什麼想吃的嗎?」趙學穎在身側,李成蹊不好從言語中透露太多,只是含糊了過去。
趙學穎雖覺得李成蹊對這二人十分客氣,初見時還以為他們是他的隨扈,可這兩日這兩人又消失了一陣,實在有些琢磨不透,只當這二人或許是李大人的朋友,李大人君子之范,對誰不是客客氣氣的。
「今日胃口不佳,若有素食,再好不過。」
蕭野這麼說,全然是為了花蕪考慮,自打花流離世之後,她就沒碰過一樣葷菜。
蕭野知道,是那血淋淋的一幕在她心中還未消化。
「素食?到了我的地盤還吃什麼素食啊?難道是瞧不起我趙某人?」
趙學穎早在當地最大的食樓訂好了位置,還約了幾位朋友,正是要請李成蹊一起,讓他在外頭長長臉。
而這兩位朋友,不過是陪襯罷了,倒也不打緊。
趙學穎緊緊捉著李成蹊的衣袖,「李大人,說好了,他們不去,你可得去,我的朋友們可都等著一睹今年新科榜眼的風采呢!你不去,趙某面子上可過不去。」
趙學穎剛幫了他們一個大忙,李成蹊的確不好拒絕,河都還沒過呢,如何拆橋?
兩人就這麼拉拉扯扯地辭別了蕭野和花蕪,並約定酉時初牌在西城門相見。
趙家的馬車會帶他們前往望山草廬。
花蕪和蕭野找了一家小飯館,點了幾樣素菜,兩人相對而坐。
「謝謝。」
花蕪對蕭野說,蕭野淺淺抬頭,並沒有遇上她的目光,她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是在謝謝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到了她沒有刻意說出的事情。
蕭野覺得心中滋味千百,抬起筷子又放下,放下了須臾又默默拾起,沒有多餘的話,只柔柔地說了聲:「吃吧。」
-
酉時未到,他們吃完飯,便慢悠悠地沿著街道閒逛。
鎮上的日光還未涼透,街道兩旁的攤販開始收攤。
蕭野漫不經心地走著,忽地拉過花蕪在一個攤子前停了下來。
攤主停下收拾的動作,不緊不慢地招呼,「二位看簪子呀。」
「老師傅做這趟手藝多久了?」蕭野看著那幾支粗糙腫脹泛黑,覆著一層厚厚死皮的手指。
「哈哈,郎君好眼力,老朽入此行有四十年了,敢保我這家的簪子在這世間絕無第二件。無論是送情郎情娘或是訂終身,都是不二之選。」
花蕪探身一看,果見這攤面上的髮簪手藝精湛,造型獨特別出心裁。
有情人都希望成為彼此心中的唯一,這「獨此一件」的噱頭帶來的引力著實不小。
攤主所說的「不二之選」更是一語雙關。
既說了簪子的賣點,又寓示著感情的忠貞。
花蕪想起花流給她的梳妝奩,心中淌過一波漣漪,面上卻無表露,手指在攤面上輕輕撥著。
忽然,她的額頭被人扶住,發間一緊。
蕭野半捧起她的臉,仔細端詳起她的發頂。
花蕪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微涼的質感上似乎還裹著薄薄的餘溫。
她想摘下來看看,可剛一觸及,手腕就被蕭野捉住放下。
「別動,髮髻要亂了。」
「噢。」
花蕪看向擺滿髮簪的攤子,重新抬手,指尖在一排排髮簪上方划過,最終停在一處。
她拿起一根牛角制的簪子,簪子的頂端雕成了一片蓮葉的樣式。
變了形的蓮葉向內凹陷,柔軟得像是盛了一抔水似的,葉身和簪柄融為一體,上頭的牛角紋正好如同葉脈,從中散開,不僅手藝出眾,更是有幾分巧思。
比起其他雕花鳥蝴蝶的,花蕪自然覺得這個最適合男子,就是不知道他給她選的是什麼。
想起最初遇見蕭野的時候,他一口一個「本座」,正經嚴肅得就像是一尊佛陀。
又或許是……入了魔的那種。
蕭野見了她手裡的蓮葉簪,露出一點笑意。
花蕪抓住他的大臂,踮起腳尖,蕭野知趣地俯下身來。
花蕪這才親手將簪子簪入了蕭野發頂。
見證了這一幕的攤主半開著嘴,緊張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心道:適才說錯話了,不一定情郎情娘的。情郎對情郎,郎郎配也是可以的嘛,以後做生意可要當心了,心思不能狹隘。
「真是巧,真是妙!小郎君的眼光呱呱叫。」攤主正要拍起手來。
卻忽地見那大郎子袖口裡的一顆金豆子掉在了他的攤位上。
不是綠豆大,也不是黃豆大,而是蠶豆大!
「喲,這是……」攤主忙去撿那顆金豆子,再抬頭時,那兩位好看的郎君早已肩擦著肩走遠了。
攤主望著二人的背影,一時看晃了眼,不禁心中感嘆:真是郎才郎貌啊!
「誒!還沒找您錢呢!」
這顆金豆子別說買他這一攤子東西,就是把他一併買走也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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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蹊和趙家的馬車不到酉時便已到了馬坪鎮的西城門。
他在趙學穎的宴席上並沒有待多久,只是露了個臉,果了腹,心便飄了出來。
遠遠看到花蕪出現的時候,他的心是熱乎的。
直到他們二人走近,頭上的髮簪也在他眼中盡情放大,李成蹊驀地感到心口一窒。
花蕪多少能夠察覺到他神色的轉變,只是她也疑惑,攤主說了他家的簪子世間獨一無二,可為何李成蹊在看到的那一瞬,卻是那樣失神?
花蕪轉而看向蕭野,只見他神色自若,看著並無絲毫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