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鬼跡尋蹤

2024-06-29 23:57:29 作者: 山水一半

  花流被截斷了兩條腿,掛在樹上。

  那些人就是想看看,會不會有人來給他收屍。

  膝蓋下方的兩個血口已經乾涸。

  屍身懸掛的下方是兩灘交疊在一起的暗紅血漬。

  更外圈的地面上燃著一圈火把。

  在這些火光熄滅之前,不會有野獸靠近。

  可在山林中生活過的人很清楚,一旦四周失去了光亮和溫度,便會有兇猛的獸,對這一具還未涼透的屍體展開廝殺。

  花蕪知道,花流一定給她留下了暗號的。

  撕開的樹葉,便是除了骨哨以外,他們慣以聯繫的方法。

  不對稱的兩端,高的那一方便是指向。

  

  只是通過樹葉留下的痕跡太過短暫,他們必須在今晚行動。

  否則那些帶有暗語的葉子很容易就被秋風卷落,或是成了素食小獸的腹中之物。

  「樹葉截面的尖端指向哪裡?」

  「西邊。」

  「走吧。」

  花流四周的火堆已在他們到來之前熄滅了,裊裊的熏煙也只剩下微弱的一點。

  他們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花蕪甚至還比蕭野更早地踏出了西行的那一步。

  「為人父母,這輩子對子女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他們過得幸福快樂。」

  花蕪曾經想過,她遇上了蕭野,或許可以藉助他的力量,更溫和地向聖上提起南家的冤案,並藉此讓玉翎衛暗中調查弟弟和奶奶的去向。

  可她也突然明白了,蕭野,大渝的第一權臣,可以是她的助力,同時,也會成為她的阻力。

  而今,她很確定,要想過得幸福快樂,就必須找到弟弟,為兩位爹爹報仇。

  「你幫我看看,這一路上還有哪些斷截的葉片,花流的標記法通常是一刀三片。」

  狩獵的時候,花流手裡常常握著一把鐮刀,有時候和獵物正面相遇,便需要全速追蹤,時常會有顧不上花蕪的時候,便只能一邊跑一邊揮刀留下痕跡。

  花蕪也往往能夠依靠這樣的斷葉找到花流。

  蕭野仔細看著花蕪的神色,只覺得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太過平靜。

  同她失聲大哭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們在夜色中一前一後,果然如花蕪所說的那樣,自向西行後,一路上斷斷續續會在幾樅葉片上出現被刀削過的痕跡。

  蕭野一邊尋找暗號,一邊留心附近的動靜。

  樹影婆娑,枝葉沙沙,像極了一場魑魅魍魎的狂歡。

  蕭野忽地停下腳步,伸手攔住花蕪。

  耳尖動了動。

  不過是很細微的聲響,並且離他們也有段距離。

  然而在這樣的節骨眼上,他必須慎之又慎。

  花蕪很聽話地停了下來,沒有一點疑問。

  夜風帶起地上的枯葉,將它們吹得活潑了起來。

  花蕪鼻尖輕嗅,蹲下身去。

  須臾,她輕輕拽了拽蕭野的衣角。

  「驢糞。」

  花蕪用極輕極細的聲音在蕭野耳畔道。

  「嗯。」

  「看看上面的痕跡。」

  「還算新鮮,上頭有被踩踏過的蹤跡,還有車輪的壓痕。」

  蕭野的聲音非常低沉,他亦控制著音量,卻絲毫沒有輕浮之感。

  很容易令人產生信賴。

  新鮮的驢糞,有被踩踏過的蹤跡,還有車輪的壓痕。

  說明,不久前,有人和驢從這裡經過。

  「能看到鞋印和輪子的方向嗎?」

  蕭野閉了會兒眼,再次睜開,看向地面。

  「在那裡。」

  他抬眸看向西南方,那個方向正和他適才聽到的微弱聲響的源頭一致。

  花蕪抬步要走,卻被攔住。

  「怎麼?」她問。

  蕭野只是沉沉地看著她,喉結滑動了幾次,仍是吐不出一個字來。

  「先到這裡吧。」

  「不行!」

  蕭野抓著她的手,意欲往回走,卻被她憤然掙脫。

  花蕪雙唇顫了顫,望著蕭野,眸中儘是質問。

  她實在不明白,明明已經走到這裡了為什麼要放棄?

  被捉住的手忽然被往前一拽,她重重地撞進蕭野懷裡,幾乎被要被他擠壓得透不過氣來。

  蕭野將她捆得緊緊的,仿佛這樣便能把她心裡的痛和忍耐都一股腦兒地壓出來。

  為什麼不哭呢?

  為什麼不表現得難過和委屈呢?

  花蕪呼吸困難,可蕭野的大臂仍然將她鉗製得密不透風。

  她只能一邊扭動一邊抬手捶打他的身體。

  蕭野任她作為,只鬆開了一點點,讓四周幽冷的空氣透進來一點點,卻始終沒有完全放開她。

  花蕪的活動空間變大,卻像是發作上了癮,捶打蕭野的力氣也跟著加大,到最後幾乎忘了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麼。

  終於,身上的力氣和怨恨像是被突然抽乾了一樣,她軟綿綿地趴在蕭野身上,在他的心口淺淺吐納。

  蕭野的下頜抵在花蕪的腦袋上,一隻手抱著她,一隻手從上到下,一絲絲地捋順著她的神經。

  蕭野只是鼻息重重地吐著氣,他想說點什麼安慰她,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蕭野從來沒有遇到過這般棘手的問題。

  說「別哭了」?

  卻更怕她一直憋著,傷了內腹器髒。

  說「沒事」?

  卻又顯得太不過心,這麼大的事,怎麼能沒事?

  說「有我在」?

  卻也似乎蒼白無力,只能抱著她,任由她發泄。

  蕭野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改變,可他卻想不明白。

  那一絲一縷的情緒是那般不可捉摸。

  道不清,說不明。

  究竟是什麼呢?

  -

  等花蕪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他才帶著她繼續前行。

  花流的死,讓他們意識到,白骨填坑案背後的巨大陰謀。

  這背後的那條無形的絲線究竟關係著什麼樣的秘密呢?

  石盤縣山中防備之大,令人觸目驚心!

  他們不禁開始揣測山的那一頭,必定是有大規模的見不得人之事。

  那些人不惜以屠戮半數村民為代價來掩蓋真相,並且放任「鬼軍」流言大肆傳播,所謀的恐怕正是會掉腦袋、誅九族的那種勾當。

  再看周啟明的所作所為,很難說他沒有參與到這場陰謀之中。

  或許他所知甚少,但也必定對山中的密謀有過一二分的了解,只是知之不深。

  真正的背後主謀恐怕也不會讓他真正知道多少,或許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幌子。

  而這兩村一鎮的村民失蹤一事,應當也是真真正正地被官府壓了下來。

  以外出勞作務工掩蓋被屠戮的真相。

  既然如此,能夠做到讓一縣之長守口如瓶,甚至為其賣命的幕後之人,究竟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身份?

  「走嗎?」蕭野問。

  烏雲閉月,此時正是一天當中的至暗時刻。

  「嗯。」花蕪的聲音微弱,卻無比堅定。

  行進的路上,蕭野扶著花蕪,輕輕托起她的身體,加快了二人的行進速度。

  兩人沿著斷葉所指的方向行進,進而劈入一處無人之地。

  雖是秋季,可雜草仍是密密繁繁的一片,花蕪覺得褲腳被颳了好幾下,蕭野乾脆便將她抱起,扛坐在他的臂彎里。

  即便如此,蕭野依舊身輕如燕。

  漸漸地,山林的地面越來越濕潤,更有一股潺潺的水流聲淌過。

  很奇怪,在打石山生活了三年,跟著花流跑上跑下,花蕪從未遇見過明泉。

  此時,他們已入山林深腹,正正靠近打石山那一面無人到過的懸崖絕壁。

  蕭野一直沒將花蕪放下來,直到水流聲越來越明顯。

  他們看見了一個約摸兩人高,三尺寬的小瀑布流。

  瀑布並不湍急,更如一道薄薄的、斷斷續續的水簾。

  而水簾前方……

  正有一隊趕著驢車的人馬,真正的趕車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然而就在這些人的外沿,幾個督工模樣的人,他們穿著玄衣,面戴青年獠牙面具。

  獠牙面具和玄衣在夜色中融為一體。

  此時,水簾中走出一名沒有佩戴面具的青衣人,身上配著一柄重劍。

  花蕪原本看不清那人的五官顏色。

  然而就在她即將轉開視線的那一刻,東邊翻出一線白。

  夜的濃色仿佛被吸走了似的,墨色退去,只剩下灰白色的霧光。

  那人抬了下臉,那張令她魂牽夢縈的熟悉的臉龐就這麼撞入花蕪的視野中。

  她瞬間捏緊了蕭野的掌心肉。

  怎麼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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