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憑空消失
2024-06-29 23:57:23
作者: 山水一半
蕭野說他有點冷。
花蕪也不意外。
這山風實在是弔詭得很。
花蕪雙手沿著蕭野的腰身往上,攀上他的後背,將他緊緊地摟住,往自己身上靠。
蕭野的手原本擋在岩壁上方,想讓凹穴更擋風些。
卻因為她的主動,胸腔里一片酸軟,乾脆手掌扶著她的後腦,埋進懷裡,弓起肩背,將下頜輕輕抵在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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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唇蹭過她耳垂的時候,只覺得柔軟、乾燥、微涼。
蕭野起了壞心思,偏偏不想讓這粉琢的軟糯耳垂乾燥且微涼。
「唔……」
花蕪閉起了眼睛,感受那股突如其來的濕潤和溫熱。
兩手緊緊抓著蕭野的弓起的脊背,指尖划過衣料,在蕭野心裡落下一陣酥麻。
那陣怪風漸漸平息,兩個人卻都沒想分開。
「蕭野……」
這好像是花蕪第一次這樣喚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一直是個太監怎麼辦?」
花蕪說的是她的身份,崔淼的存在讓她再次關注起了自己的身份,南家有望平反嗎?
皇帝會答應嗎?
蕭野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他會站在她這邊嗎?
假若到了某一天,需要他在皇帝和她之間做選擇,他會怎麼選?
花蕪有些捨不得看他為難,可在她心裡,那是她在遇到他之前就決定好要走的路,不可能改變,他們終究會遇上這一坎。
到時候,怎麼辦?
蕭野只當這是她情動時對他撒嬌的一句話。
他埋在她的頸窩輕笑。
怎麼辦?
他從來沒想過需要怎麼辦。
他喜歡她,這輩子也認定了她。
沒有什麼問題會橫隔在二人之間,他很確信。
「不必擔心。」
可這句話並沒能讓花蕪安心。
一道極其微弱的曙光穿過層層密林,緩緩地來到花蕪眼前。
她拍了拍蕭野。
蕭野讓開一步,像是安撫像是留戀地在她眉心烙下一吻,接著十分配合地從昨夜張小山所指的位置,也就是趙錢被殺害的位置,站定了一下,目光投向花蕪,得到她的答覆後,繼而往東邊行去。
走到最東的位置,天際迅速地翻出一線白,他整個人像被煙霧籠罩一樣。
煙青色的樸素長衫,既不像鬼也不像神,倒像是由林間的什麼野獸幻化出來的妖孽。
要勾人的魂,要吸人的血。
花蕪抬起手,在眼前比了一下。
張爺爺遇上「鬼軍」的時候是春季,春草應該茂盛一些,也更高一些。
加之東邊有個小斜坡,張爺爺這個年歲,眼神應當也不太好,或許「鬼軍」就是這麼消失的。
她離開凹穴,向蕭野走去。
張爺爺還說,趙錢是跑著跑著突然倒下的,倒下的時候身體摔出去一段距離。
花蕪猜測,要麼趙錢就是被什麼東西突然絆倒,要麼就是……
張爺爺還說他倒下的時候臉色死灰,後來也發現了草叢裡的血漬,所以那時候的趙錢會不會是被什麼利器截斷了雙腿,才會如此?
春草繁茂,張爺爺就算兩眼清明也不一定能將一雙斷腿看得真切。
當然,這也會導致後來張爺爺同樣看不清趙錢的屍體是如何被拖運離開。
「張爺爺說鬼軍就那麼突然消失了,若是慢慢消失,倒還好解釋,可突然……對於一個老人家而言,突然究竟是怎樣才算突然?」
花蕪皺眉,嘟著小嘴,拋除案子的困惑,倒有幾分俏皮可愛。
「那麼鬼面獠牙,應當就是面具了。」蕭野道。
晨曦時刻,如果那支所謂的「鬼軍」想要掩人耳目,或是混淆視聽,那麼以面具遮蓋真實的容顏,便是最簡便的方法。
張爺爺當過郎中,在潭陽村里可稱得上是一位鄉賢,就憑這位鄉賢的威望,說出的話多少有點可信,這也才是「鬼軍弒殺村民」一說能被廣泛傳開的重要原因。
花蕪正出神,卻正好瞥見一隻掃尾子忽地從眼前「躥」地溜過。
花流說這附近山頭的小獸都不見了,花蕪便留心多看了一眼這隻小東西。
那隻掃尾子在小斜坡上橫穿,穿過一面岩壁之後便再也看不見了。
「奇怪,那裡有路嗎?它跳到哪裡去了?」
掃尾子身形靈活,花蕪追過去,看到掃尾子消失的地方,正是兩面錯落的石壁。
這兩面石壁中間是高高的有些泛黃的雜草,小道的盡頭被雜草覆蓋,可一眼望去,不難判斷這是條斷頭路,盡頭便是懸崖。
花蕪撥開野草,仍不見掃尾子的蹤跡。
蕭野跟了過來。
他身形較高,探過之後,眉目一凜,雙手搭在花蕪肩上,示意她挪動幾步,「我去看看,你先別過來。」
蕭野朝夾道走去,花蕪哪裡待得住,只在原地愣了一會兒便也跟著上前。
野草的尖端正好和花蕪的面頰持平,她只能微垂著頭,左右手聯合開擋,才能避開。
蕭野回頭正好看見花蕪的臉頰被雜草劃開一道很淺很淺的口子。
血幾乎沒怎麼滲出來,只是因為這一下,花蕪的半邊臉都紅了,那道劃痕也跟著腫了起來。
蕭野折了回來,為她擋開周圍的那些草尖,一邊瞪著她一邊解開她身上的袍子,拉到頭上,蓋了下來,再將兩根系帶在她鼻尖下方打了個結。
「唔。」
花蕪只露出一點額頭,兩隻眼睛和秀挺的鼻樑。
「好了。」
蕭野拍了拍她的腦袋,「跟在我身後,緊一點。」
「噢。」
花蕪從拉攏的袍子系縫裡伸出一小截手指,輕輕捏著蕭野身後的衣角,額頭輕輕靠在他後背,仔細感受著他前進的腳步,一步一步地沿著他的軌跡追隨。
這樣就可以了吧。
蕭野走得很慢,直到真的走到夾道的盡頭,面對著呼嘯的風聲和懸崖峭壁,才終於窺見了盡頭的真相。
「鬼軍」突然消失的密道,原來就在這裡。
花蕪指尖捏住的衣裳忽地滑走,蕭野突然轉身,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說了一聲什麼。
只是絕壁的邊緣儘是狂風的呼嘯之聲,那些細碎的語粒還沒讓她聽見,就被大風颳得沒有痕跡。
「什麼?」
花蕪急急問了一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蕭野抱著往後跌去。
「啊!」
蕭野竟抱著她往懸崖絕壁倒去!
驚恐和疑惑還沒上腦,他們落下的趨勢就被止住了。
花蕪有點腿軟,緊緊抓著蕭野胸前的衣裳,依附在他身上。
卻聽到了蕭野的一絲惡作劇得逞的輕笑。
花蕪睜開眼,竟見到二人腳下踏著木板。
木板被鐵鏈交纏著,在風中仍有微晃的餘韻。
是一座並不老舊的鐵索浮橋,橫跨在兩座山峰之間。
怎麼會!
花蕪緊緊揪著蕭野的衣襟,向四周打量。
之前他們尋來的那處石壁的夾縫盡頭和這處浮橋上還有個「之」字形的迴路。
頗為陡峭,卻也隱蔽,若非和他們一樣,走到盡頭,實在難以發現。
和迴路相連的一面岩壁上的石面,與別處的卻有不同,略顯生澀,沒有長年累月風化後的沉積感,上面的節理構造顯然是被人工開鑿的痕跡。
而她方才追的那隻掃尾子,正攀在浮橋中間的鐵索上,支著大尾巴,好奇地轉過頭來看他們。
花蕪和蕭野對視一眼,這下倒正能解釋了那一日張爺爺看到的「鬼軍」於晨光中突然消失的一幕。
從凹穴那裡走來,東面是一個開闊的緩坡。
張爺爺那日看到被屠殺的趙錢,又見到背光之處一隊帶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人馬往東而去,他便追了過去,奈何他腿腳並不靈便,眼神也夠犀利。
春日長草亦更加迷人眼。
並且春季更為濕潤,清晨林中必是霧氣重重,日光一照,便有種恍如異世之感,容易引人遐想。
張爺爺在到達坡頂的時候,看著一望無遺的斜坡上無半個人馬,便將其當做是鬼軍霎時消失於晨光之中。
熟不知,那隊人馬,早已穿過兩面岩壁的夾縫,步上了鐵索橋。
去往對面的山頭。
花蕪看著掃尾子消失的方向。
凝眉道:「那頭連著的是打石山。」
花蕪眼中含著隱憂。
蕭野:「那我們回去看看。」
「嗯。」
他們沒有走鐵索橋,而是原路返回,從山路翻去打石山。
因為鐵索連著的是打石山的背面,打石山的背面是亦是懸崖絕壁,花蕪從來沒去過那裡。
縱然是花流,也從未提過山那邊的情景。
既然如此,那這座鐵索橋連著那頭的意義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