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難為你了
2024-06-29 23:57:21
作者: 山水一半
崔淼不是畫師,而是風水師。
再聯想起趙氏祖宅因為得了風水高人指點,而回潭陽村翻修擴建祖宅,崔淼的身份實在太可疑了。
還有之前他和杜莞棠的關係,杜莞棠通過五行元素處理屍體,而崔淼正巧精於五行之術,他設計過杜莞棠春曉閣中的家居布局,也贈過杜莞棠一幅畫。
如今趙學穎趙舉人的書房裡也掛著崔淼的畫作。
崔淼這是在幹什麼?
花蕪腦中一片混亂,崔淼原是司天台監靈台郎,在慶平十七年忽地被發落罷官。
又是慶平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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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淼到底是誰?他要幹什麼?
現下,花蕪已經無法將崔淼和慶平十七年分開了。
他是否會和父親南斗山的案子有關?
而在當年的那個案子裡,崔淼又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所以,這位風水師剛好亦是建議趙家回潭陽村擴建祖宅的那位?」蕭野問。
趙學穎不解地看看李成蹊,見李成蹊似乎也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才悻悻地回答,「是啊,就是他。我們趙家就只認這位風水先生。」
果真是他。
蕭野順著花蕪的眸光遞了個眼神給李成蹊,李成蹊斂了斂神色,對趙學穎道:「我們想認識認識這位風水先生。」
「他呀,之前發現白骨的時候,石盤縣已傳喚過他去問話,當是山水先生是去了的,也將這件事如實說了,後來無事,他這陣子好像雲遊去了,並不在本地。」
花蕪嘆道:「雲遊了?」
趙學穎不屑,「是啊,山水先生在本地可是個香餑餑,他習的是道家之術,道法自然,每年都會離開人群聚居的城鎮,遁入山林,想見他一面,哪是那麼容易的!」
「有沒有辦法給這位山水先生留個口信?」花蕪實在太想再見到他了。
想起三個月前在春風醉的那一面之緣,那位年至不惑的郎君,相貌英朗,身姿秀逸,身上有種過盡千帆的厚實沉澱。
當時只以為那是風流。
可如今再看,那滄桑俊美的容顏下,累積的不知是多少禁不起推敲的秘密。
趙學穎只覺得這人見識淺陋,又因自己能夠結實山水先生而有些倨傲,想起這人之前的無理,嘴角輕嗤了聲,並不接話。
「趙郎兩年後,可也是要進京趕考?不若屆時便由李某接待?」李成蹊解圍。
趙學穎聽聞今年的榜眼有意拉自己一把,自然喜不勝喜,眼神里也迸出希翼的光來,順口道:「好說好說,這山水先生雖然難找,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他雖然雲遊去了,但趙某是他結交的朋友,我這就親自寫信給留給他的管家,只要他一回來,便必定會有回覆。」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花蕪還想問,可從趙學穎的言語中也知道問不出個確切的答案來,只好作罷。
趙學穎這人,三分把握的事能被他說成七分,他若知道崔淼的歸期,指定不會對他們隱瞞敷衍。
歸期未定,那就是還得等咯,若是崔淼三個月不回來,那他們又該怎麼辦。
花蕪心下著急,但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從趙家宅院出來,花蕪和蕭野翻身上馬,李成蹊坐的是馬車。
他和周啟明在明面上周旋,又連著車馬勞頓……
他臉色不好,下頜明顯瘦了一圈。
又想著當初李成蹊說過自己是為了她才主動留任大理寺,花蕪心中更是感慨。
就要即將分別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脫口而出,「難為你了。」
李成蹊自小便是天之驕子,一心讀聖賢之道,他鮮少同人親近,大多都是清淡如水的君子之誼。
可到底生在官宦之家,人情世故哪有不懂。
只是,一開始李植身居要職,前途無量,李成蹊對於那些刻意攀附李家之人並無需給予熱切的回應,再後來,李植仕途受阻,陷於一隅,多數人想到李家無望,又怕受其牽連,便也對之冷淡了許多,甚至斷了來往。
便是如此,才令他養成了一貫清淡的性格。
趙學穎這樣愛顯擺不務實,兩眼只裝得下功名利祿的學子,李成蹊應當是不願與之為伍的,如今卻要為了這個案子,為了她,忍受他,許下兩年後的承諾。
是真的難為了。
這句話卻叫蕭野心中吃味。
他可不覺得李成蹊真是會讓自己受委屈的小白兔。
反而,他覺得李成蹊就是只偽裝成翩翩君子的小狐狸,對趙學穎的許諾也不見得能作數。
又或許兩年後,李成蹊早就不在京都任職了呢!
蕭野眯起雙眼,忽然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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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已幾近沒入山頭,只留下一點薄薄的餘韻,夕陽下沉後,天冷得很快。
蕭野側眸看了看花蕪,見她因為跑馬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領口處似乎也冒著一點熱氣,便安了安心,繼續趕路。
直到夜色暗透,周圍的涼意緊緊地包圍著他們,他們才回到了落腳於石盤鎮的客棧。
蕭野翻身下了馬,順手從馬背上的包裹里取出一件薄披風,走了兩步,直接罩在花蕪身上。
幾個動作十分連貫,一氣呵成。
薄薄一件披風,將花蕪身上散著的熱意鎖住,兩人緩緩地走回廂房。
因為崔淼帶來的衝擊,花蕪的情緒不是很好,一路腦中的神經繃得緊緊的,此時回了客棧,也未曾展顏。
「除了趙學穎那邊,玉翎衛這邊也會派人打聽崔淼的下落。」
蕭野上樓的時候向店小二要了熱水,此時正將廂房裡的水杯滌了一遍,將一杯溫水送到花蕪手上。
「嗯。」
她心中像是還裝著其他事。
「怎麼?」
蕭野伸手揩了揩她的眉心。
「我……」
蕭野眉目一挑,「想去潭陽村還是想回梅林鎮?」
花蕪眉心的凝重像是被一語點化了似的,「嗯,想先去潭陽村再回梅林鎮。」
張爺爺說的那一幕,花蕪心中還有疑惑,她必須再去看一眼,不是正午,而是天將亮的時候。
還有花流,在得到崔淼的消息之前,他們或許還會在石盤縣待上一陣子,她不想浪費這些時間。
「走吧。」蕭野又給她倒滿了一杯熱水,隨即轉身在行囊中抖出一件半厚的袍子,隨即又疊入隨身包袱里。
「你怎麼知道?」
知道是這個時候出發,知道她為了不想錯過那第一線天光而想提前去守在那裡。
還有這件袍子,花蕪知道山林中的夜冷得凍人,蕭野拿這樣一件出來,一點兒也不誇張。
只是……
「那你呢?」
「習慣了。」
習慣了?
花蕪知道蕭野有在天台山生活過的經歷,只不過堪堪二載光陰,之前又是侯府中病弱的公子哥,他那麼快就能適應那種刺骨的寒?
花蕪忍不住感慨,她在梅林鎮打石山待了三年,還打了近四年的夜更呢,也沒適應夜裡的寒露。
兩人在出發前勉強喝了一碗胡辣湯暖身,便策馬揚鞭趕往潭陽村。
不過在接近潭陽村的時候,為了躲避周啟明布下的眼線,二人又得棄馬而行,繞過村莊,直接穿入山林。
張小山今日正午給他們領的那條崎嶇小徑並不難找,不過是這條山上最難走的路。
這條路上草過密,林葉過茂,白日裡還好,這夜間實在是看不清路。
蕭野眼神好,直接拉過了花蕪的手,帶她走了一段路,後來索性讓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身,遇上難走的路時,直接將她托抱而起,騰空越過險隘。
即便之前有過更親密的舉動,可花蕪此刻卻也因為蕭野的這份體貼而生出一份依賴。
終於到了那處一人高的凹穴。
正是此時,山林里的風忽地熱鬧了起來,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嚎。
花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蕭野立即從包裹中抽出長袍將她裹得嚴絲合縫的,又給自己隨意系了一件披風,接著矮身撈過她的膝蓋窩,將她扛到那面只容得下一人的凹穴里。
他將她推在裡面,而自己高大的身形又剛好像個蓋子一樣,為她擋住外頭的寒風。
花蕪被蕭野擋在淺淺的凹穴里,後背的岩壁亦是冰涼的,她不願意往後靠,就只能貼在蕭野胸口。
此刻不覺得有寒意,只知道有股炙熱和滾燙從她面前的這塊軀體上源源不斷地溢出來。
蕭野身上只著一件薄薄的披風,正是他先前給過她的那一件。
「你冷嗎?」她覺得那件披風應當不太頂用。
「唔……」
冷嗎?
他早就習慣的,否則也不會沒有準備。
可想起花蕪今日對李成蹊說過的那句話。
「難為你了。」
他心裡一酸,吸了吸鼻子,「嗯,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