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鬼面獠牙

2024-06-29 23:57:14 作者: 山水一半

  回去潭陽村,他們抄了近道。

  花蕪穿回了從前的衣服,蕭野也在花蕪的慫恿下也向花流借了一套乾淨的衣裳。

  兩人打扮得如同村夫一般,蕭野手長腳長的,穿著花流的衣服,並不合適,露著一截手腕和腳踝。

  花蕪看著便覺得好笑,一路上她又怪蕭野那張臉是在太突出,沒有一點兒村夫氣質,未免露餡,便找了機會在他臉上沾泥抹灰。

  「哈哈哈哈……」

  花蕪很滿意自己的作品,誰能想到堂堂當朝權臣,也有這樣被她隨意霍霍的時候。

  或許是李成蹊答應了周啟明先到外縣去尋訪早已離開了石盤縣的趙氏一家,那兩名駐守在潭陽村的探子越發懈怠了。

  他們很快便打聽到了最早說出「鬼軍弒殺村民」的老者,花蕪自報家門,說自己是梅林鎮打石山裡的獵戶。

  

  潭陽村裡有兩個大姓,一姓趙,一姓張。

  這位老者姓張,家中還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少年,是他的孫子。

  張家爺爺此時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潭陽村里人口所剩不多了,自從「白骨填坑」案發生後,流言四起,又有一批原本舉棋不定之人搬離了潭陽村。

  那周啟明在這件事上也是個好商量的,對這些人通通放行,還讓衙門裡的人加緊幫他們做了戶籍證明和路引。

  潭陽村空落落的,金秋的暖陽是乾燥的。

  院子裡還有點淡淡的草藥香。

  張爺爺坐在搖椅上,眯著眼。

  看到孫子帶著兩個人影靠近,啞著嗓子問,「小山,是你爹娘回來了?」

  他微微抬頭又落下。

  他口中的小山爹娘應是自己的兒子兒媳,可他卻又是一副一點兒也不在乎的模樣。

  花蕪上前一步,「爺爺,我和我哥是梅林鎮人,一家人在打石山狩獵,聽聞咱們潭陽村出現過鬼軍殺人一事,便想來問個清楚,以免在林中追逐的時候,衝撞了不該衝撞的。」

  梅林鎮人篤信鬼神,否則之前也不會有人為了一張虎皮在山上裝神弄鬼試圖糊弄過去,可偏偏花流不是個地道的梅林鎮人,才能那麼快便識破了那層謊言。

  故而,梅林鎮人來問此事也不奇怪。

  「噢!呵,那件事啊。的確是我見著了。上次不都說清楚了嗎?怎麼還問。」

  花蕪的眸光對上蕭野,「爺爺,這件事我們兄弟也只是道聽途說,並不怎麼清楚,上次您是跟誰說的呀?」

  「不就是官府的人麼,縣爺,還有主簿,怎麼你們不是麼?」

  張爺爺揉了揉眼睛,定睛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來者,「喲,挺俊倆小伙子,縣裡來的人可沒你們這麼俊的模樣。」

  花蕪笑笑,「那爺爺,您能跟我們說說那日見到的那一幕嗎?」

  「行行行,就是那日,天還沒亮呢,我去西羅岩拾乾柴,我每天都去的,走著走著,就聽到一陣『霹靂吧啦』的聲音,一開始還以為是來了野獸,就趕緊找了個岩洞,也不是個岩洞,就是岩石上的一個凹處躲了起來。」

  張爺爺悠閒地躺在竹製的搖椅上,眉頭忽地一皺,兩眼一眯,擠出更深的皺紋來。

  「等那聲音靠近了,才知道,哪裡是什麼野獸啊,分明是個人,因為害怕,一邊跑還一邊發出『哼呲哼呲』的響聲,上氣不接下氣的,那是在逃命啊。」

  「那爺爺,您是怎麼認出,那個逃命的人是村裡的村民的?」

  「那個人我認識啊,就是我們村裡的趙錢,小山爹娘蓋這房子的時候,他來幫過手,那小子啊,挺能幹活,就是飯量也忒大了,我記得特別清楚,他一幹活一賣力就會發出那種『哼呲』聲。」

  張小山的臉色變了變,添了一絲緊張。

  花蕪又問:「那您看見他臉了嗎?」

  「看見了啊!沒看見我能胡說嗎?」

  花蕪臉上露出一點為難的表情,「爺爺,那時候天不是還沒亮麼?」

  「嘿!我說的是我出去撿柴的時候天還沒亮,可等趙錢跑過來,又突然對著我倒下去的時候,那時候啊,林里剛透出一點亮,就一點點亮,可我看得清楚。說出來你們都不信,那趙錢好端端地跑著,也不知怎麼的就像前撲出去好一段,倒下來的時候,那臉色死灰死灰的,可我卻看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麼倒下的。」

  「爺爺,那個趙錢早就沒在村子裡了,兩年前就被招走了,去年秋天回來過一次,跟那個招人的主事又回來把村里能幹活的都給帶走了,後來就沒見過,您這個時間是今年開春,是在他走了以後,這對不上啊。」

  小山忽然出來講了一句,像是對他爺爺的所見所聞並不買帳。

  「臭小子!連你爺爺都不相信了。」

  當初官府來問的時候,小山便提前叮囑了爺爺,不讓他說出看清那個人便是趙錢一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只說是一個村民打扮的人。

  事後,小山告訴爺爺,別再提起趙錢這個人了,以免被趙錢家人糾纏上。

  爺爺雖然忘性大,但也一直沒再提過趙錢這個名字,哪知道,這會兒不知怎麼的,又提了起來。

  小山覺得,有點不妙。

  「爺爺,不如先說說那些鬼軍吧?為什麼說他們是鬼軍,您到底看見了什麼?」花蕪道。

  「趙錢死了之後,我眼看著他就從我眼底下突然消失了,我想啊,我也是一條腿邁進棺材板里的人了,好歹是個同村,就跟出去看看,只見一伙人騎著高頭大馬,個個生著鬼面獠牙,就奇了,一眨眼的功夫,那隊人馬也跟著全數消失了,這不是鬼軍是什麼?」

  「鬼面獠牙?突然消失?」

  張爺爺眯了花蕪一眼,「哎呀你這小姑娘,聽也聽得不仔細,都說了那時候天有了一絲亮,你想啊,那是鬼軍了,怎麼可能在白天出現,鬼是不能見日的,所以太陽一出來他們自然是要消失的呀。」

  「那您看到血了嗎?」花蕪問。

  「你怎麼知道!」張爺爺像是突然想起這茬,「我跟過去的時候,的確看到草叢裡橫著一灘血漬,我還特地聞了聞,是人血不錯,只是,我實在沒看到這趙錢身上的傷口啊,實在是奇怪。奇怪!」

  這故事離奇,花蕪卻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嘆氣,這老者一會兒把她當小伙子,一會兒又認出她是個姑娘,他說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

  再說,如果他真的看到了殺戮村民之事,按理說,不過一介鄉村老者,那些人既有本事殺人,又為什麼沒有順道將老者滅口?

  而是讓其散播「鬼軍弒殺村民」的流言,製造恐慌呢?

  花蕪看了眼日頭,此時已近正午,日光金燦燦的一片,叫人無法完全睜開眼,「爺爺,那您還記得你躲過的岩壁凹處,還有鬼軍出現的位置嗎?」

  張爺爺勾了一眼花蕪,「我記得,我怎麼不記得,這三十年來,只要不下雨,我天天上山撿乾柴,現在啊,是走不動咯。」

  張爺爺撩起褲管,露出腫脹的右腿。

  小山解釋道:「我爺爺今年春末患上了痹症,如今是無法上山了。」

  花蕪有些失落,她很想親自去看一看張爺爺口中鬼軍出沒的地方。

  小山示意他們跟著往外走,花蕪和蕭野跟上,院子裡的張爺爺仿如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一樣,再次安安靜靜地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二位哥哥,我知道爺爺說的那處所在,只是……」小山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周知縣讓我們一家子都別再上山了,我只能偷偷帶著你們去,這就有點……」

  蕭野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隨手給了他五兩銀子,也不敢多給,怕這家人惹禍上身,「讓你擔風險了。」

  「謝謝哥哥!謝謝哥哥!」小山緊緊握著銀子,感激地朝蕭野鞠躬。

  「現在方便去嗎?」蕭野問。

  「方便方便,咱們這就走吧。」

  -

  張小山帶著他們去到的那處岩壁正在西羅岩的半山腰上,卻因為通往該地的地勢陡峻而鮮有人跡到焉。

  「哥哥們看,就是那處凹洞。」

  花蕪和蕭野順著小山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岩壁底端有一處淺淺的凹穴,僅有一人高,前方又有一點草叢和矮木,人藏在裡頭,恰好能夠遮住身形的七八分。

  「那你知道,當日鬼軍出現在哪個方向,而趙錢又是從哪裡跑來的嗎?」

  「那。」小山將手指向東方,「鬼軍和趙錢都是從那裡來的。出事之後,爺爺便染上了痹症,帶我上山,指導我如何上這條山路,後來也將那日見到的事情同我說了一遍,我都記得。」

  小山將他們帶到岩壁凹處,又返身跳回樹林裡,「就是這兒,我爺爺說的,趙錢就死在這裡,還有那裡,鬼軍便是出現在那裡。隨後他們就一起消失了。」

  花蕪彎身蹲進岩洞裡,看向小山所指的那兩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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