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都很克制

2024-06-29 23:57:12 作者: 山水一半

  花蕪和蕭野在小木屋裡住了一個晚上。

  酒醒後,花流說了許多附近山林里人和野獸留下的足印,野草大量被啃食後留下的牲口齒印,植物被重物碾壓,還有偏僻路徑上落下的馬糞和驢糞。

  這種種痕跡,越說越是令人起疑,兩村一鎮的外流勞力究竟是流向了哪裡,他們究竟在做些什麼?

  

  當天夜裡,花蕪和蕭野正在山頂上看星星。

  「山頂上的星星是不是特別亮,特別密,你在京都沒見過吧。」

  「是,的確在京都沒見過,可你忘了,我在天台山待過一些時日。」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看星星的地方卻驀地出現一隻隼,盤桓於上空。

  花蕪認得,那是玉翎衛的信使。

  「怎麼了?」

  蕭野捏起兩指,放入口中,對隼吹了個口哨。

  它便俯身而下,落到蕭野抬起的小臂上,蕭野解下縛於它腳踝的小竹筒,上頭驚喜地刻著玉翎衛的專屬展羽圖騰,正是花蕪參試入選玉翎衛考核時見過的傳信之物。

  蕭野目力極佳,闔上雙眼再睜開,便能就著淡淡的月光看清一個指節大小的紙條上所載的文字。

  「嗬!石盤縣知縣周啟明是條泥鰍,至今沒能讓李成蹊進入潭陽村,卻引導他去尋早已移居外地的趙氏一家,說要從案子的源頭上查起,李成蹊不知我們的打算,便來問意見。」

  「噢。」這件事涉及到李成蹊,花蕪雖然知道蕭野定會公事公辦,但也不急著說什麼,「那你的意見是什麼?」

  「去,趙氏的確是本案的源頭無疑。」

  「嗯。」

  「你也這麼想?」

  「你怎麼想我就怎麼想。」

  她早已不是那個遇到困難就想逃,害怕危險就想著要和對方同歸於盡的少女。

  她想活著,她想找到弟弟,想為父親翻案。

  也懂得了見風轉舵,偷懶耍滑。

  知道怎麼討好人。

  她微微揚起下巴,卻叫蕭野捉住,拿唇輕點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她精緻的下巴上。

  他能夜視,此刻看著她並不特別濃密的睫毛微翹且長,根根分明,在下眼瞼處覆上半圈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鼻尖秀氣,嘴唇……可能是因為吹了這一會兒的山風,有些發乾。

  嬌小的身軀就在他眼皮子地下,羸羸弱弱的,不是在山裡跑了三年嗎?怎麼還是一身纖細,沒多少體力的樣子。

  蕭野突然放開了她。

  他喜歡看她楚楚可憐,想要什麼又不主動開口的模樣。

  他也不動,冷冷地問:「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嗎?」

  花蕪心裡一緊,難道她又說錯話,或是臉上露出了什麼不該出現的表情了嗎?

  蕭野又生氣了?

  真難哄。

  花蕪伸手勾上了他的脖頸,借勢起身,半跪在他面前,蕭野微微後仰,等著她的下一步行動。

  她居高臨下,俯身去吻他,蕭野閉著雙唇,沒有給出回應,花蕪有些氣餒,卻也沒有進一步進攻,繼續蜻蜓點水。

  忽地一陣山風,一隻不知是什麼的小東西從他們附近竄過,花蕪一下跌坐在蕭野身上,緊緊摟住了他。

  蕭野轉頭,看著她受驚的模樣,熱唇蹭在微涼的耳骨上。

  就這樣?

  城門緊閉的時候不懂得撬開?

  這還怎麼攻池掠地?

  蕭野往後一倒,順帶著將人結結實實地摁進懷裡,便立刻聽到一聲遏抑的低喚。

  不同於她的踟躕不前,他的表現更深入,十分急切,也十分徹底。

  山風一陣又一陣的,捲走了他們身上冒出的繾綣和無限眷戀。

  置身空曠的無人之地,夜的隱秘加重了所有感官。

  花蕪只覺得心口發熱,腿軟。

  分開的時候,蕭野幾乎扼著她的咽喉,掌心貼在她跳動的脈搏上,他的眼神花蕪看得不是很清楚,可在林中生活過三年,和花流一起追逐各種各樣的野獸,花蕪很清楚,對面那個人此刻全身上下充滿著攻擊性。

  如果不是在野外,他一定能活活把她吃了。

  他的神情他的動作,他現在的一切,都很克制。

  蕭野剛才說,回到案件的原點,並不錯。

  其實花蕪也很疑惑,怎麼偏巧趙氏就有高人指點,那處巨坑雖說就在趙氏祖宅旁邊,可那位高人又是如何能夠不偏不倚地一指即中呢?

  當真只是巧合嗎?

  花蕪也想去了解趙家,順便探探那位高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高人。

  -

  第二日,花蕪要離開的時候,花流本想將他準備的妝奩硬塞給花蕪,讓她帶走。

  花蕪卻不肯,她明白那是什麼意思,這位花爹爹想要跟她一刀兩斷。

  「我只是暫時出去查案了,說不定過兩天又轉回來了呢,總之我這些日子都會在附近,你讓我帶這個盒子四處跑也不方便,等我辦完案子要離開建州了,我再回來取。還有啊,這裡面的銀錢,你拿去用,我現在不缺這個,燒刀子不許再喝了,一天可以喝一葫蘆的猴兒釀,沒人陪你的時候,少喝點。」

  花蕪不自覺地看了蕭野一眼,她現在不缺銀子,她在慶和宮的獨舍里,還放著蕭野給她的一沓銀票。

  至於這個妝奩,待要真的要離開建州的時候,她或許會一併帶走,花流想要讓她安心,她也想讓花流安心。

  帶不帶走的無所謂,反正,這個家,只要花流還在,她就一定還會再回來。

  「對了,爹,潭陽村的村民說,見過鬼軍在村子裡弒殺村民,您聽過這個說法嗎?」

  花流先是皺眉,繼而微微一笑,「丫頭,你忘了,你剛到此處的那一年,咱們鎮上來了幾個外鄉人,入了山來,偷偷在此處射獵,所圖的就是一張完整的虎皮,可咱們梅林鎮將老虎奉為『山神爺』,不可能讓他們胡來,而那伙人為了不讓人發現,便在這座山上裝神弄鬼,可只有你我知道,這山上根本沒有鬼,有的只是裝鬼的人。」

  花蕪恍然大悟。

  在潭陽村留下的多為老弱,而傳出鬼軍殺人的正是一名老者,再加上潭陽村本身關於前朝遺部的傳說,一個老人在黎明之際看走了眼,將一隊殺人的人馬當成了從地獄歸來的鬼軍,便也解釋得通。

  再加上花流說的,通過植物變化,還有足印和糞便的產生,得出梅林鎮的人口變多這一結論。

  是不是也正好說明了,在兩村一鎮附近,正隱藏著來路不明的一隊人馬呢?

  他們弒殺村民?他們為什麼要弒殺村民?

  是因為仇恨,還是為了隱藏行蹤?

  等等,傳言說的是鬼軍弒殺村民,倘若鬼軍之言只是老者的老眼昏花,那村民呢?

  他又是何以判斷出鬼軍所屠之人,便是這裡的村民?

  除了那些被招勞力外出的人外,李成蹊在石盤縣並沒有發現多餘的失蹤人口。

  而白骨填坑案中的屍身所化白骨不足一年。

  所以,當真相和迷霧交織在一起。

  鬼軍不是真正的鬼軍,村民卻是真正的村民。

  花蕪心念電轉。

  老者所見的那個被屠殺的村民,難道就是外出務工的其中一個?

  如此一來,這一隊駐紮在石盤鎮的神秘人馬和兩村一鎮的勞力外流、人口失蹤就必然有種密不可分的聯繫。

  難道這一隊人馬就是招錄勞力的幕後之人?

  花蕪覺得,在去探訪趙氏之前,她還得和蕭野去一趟潭陽村,見見那名撞見「鬼軍弒殺村民」的老者。

  她抬眼望向蕭野,兩人無需言語,藏著瀚海般的眸色一沉,他已明白她心中所想。

  「去吧去吧,我幫你留意著這山裡的動靜。」花流擺了擺手,像是在催他們快些啟程。

  「花流,你在這裡,一切當心。」

  花蕪只叮囑了這麼一句,便和蕭野動身返回潭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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