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遲早也是

2024-06-29 23:57:09 作者: 山水一半

  最外間,花流還在大聲地說著什麼。

  兩斤猴兒釀下肚,他這會兒說起話來已是大舌頭了。

  花蕪簡單地收拾了房間,走了出去。

  蕭野看花蕪出來,一個勁兒地對著她傻笑,滿臉通紅。

  

  花流倒是面不改色,不過花蕪知道,如今這樣於花流而言已是極限了。

  「你們就不能給自己剩著點。」

  花蕪嗔了一句,但也知道他們不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前一瞬還在傻笑的蕭野,忽地脖子一歪,毫無徵兆地趴在桌上。

  「哈哈哈哈!看我還不把你喝趴下!」花流得意地笑了,看著花蕪,「還行,人長得周正,酒品也還行,醉了也不撒潑無賴,不會動手,也不亂說話。兒子,你真喜歡這樣的?」

  「是他喜歡我,我也勉強不討厭他吧。」

  花流明白了,就他這閨女的心思,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面似的,就算明明喜歡得緊,也定是會刻意擺出一副毫不殷勤的模樣。

  能說一句「勉強不討厭」,再配上那副嬌羞難掩的模樣,恐怕是真的也對對方上心了。

  花流總算覺得心安。

  四年前,她說要去找弟弟,花流沒說什麼,讓她去,畢竟那是人家真正的親人,可他也知道,失散的親人哪是那麼容易能團聚的。

  他原本還擔心她,倘若沒能如願,以後孑然一人又該怎麼辦吶!

  如今好了,她帶了個男人回來,這樣一來,他也能安心去找老婆孩子了。

  花流長長地慨嘆了一聲,一身輕暢,這樣很好啊!

  他扶著桌子起身,卻在站起來的那一瞬間,腦袋忽地一重,兩眼冒星。

  「你呀!」一雙手快速扶住了他,「到底是年紀大了,今天我不攔你,可以後是決計不能這么喝了。」

  「胡說,等你嫁人的那天,我還得這么喝,不,我要比今天喝得更多!嘻嘻嘻……」

  花流覺得自己是看不到那天了,但喜慶吉利話還是要說。

  花蕪沒想過自己哪天就會嫁人的事情,她覺得那一天太遙遠,便轉了話頭,一邊說,一邊攙著花流回屋歇著。

  「敢情您當時娶我花大娘時,喝醉了也是這般模樣?」

  「那可不,我還把你大舅爺給揍了呢!因為你娘偷偷跟我說了,她大哥小時候老拍她的頭,把她都給拍不聰明了,她才挑了我,我就覺得她被欺負了啊,就想揍你大舅爺……」

  「喲!那後來我姥爺,還有我那些舅爺怎麼還敢把我娘嫁給你啊……」

  「他們覺得我好唄,喝得天王老子也不認識了,還想著你娘受欺負的事。」

  「還真是!」

  兩人有說有笑,花蕪扶著花流躺下,花流眼中突然恢復了一瞬清明,「我什麼都沒有,留給你的嫁妝還都是你給我的東西。」

  「給你的就是你的東西,你給我留著做什麼,倒顯得我這個兒子沒本事。」

  「你回來,我很開心,你還帶了個男人回來,我知足了,人不能貪心……這次你要走的時候,就把那個盒子帶走,你不欠我的。」

  花蕪眼底有了濕意,她抽了下鼻子。

  「你不欠我的。」

  這句話,在她四年前離開的那天,他也說過。

  那時候,他是這麼說的——

  「我養你三年,你陪伴我三年,足夠了,你也不欠我的,你儘管去做你的事情,哪一天覺得累了,隨時可以回來。」

  她看向花流,他已不知在何時闔上了雙目,一臉輕鬆,鼾聲漸起。

  花蕪默默地從裡間退了出來,正愁著該如何處置蕭野的時候,回到外間,卻看到了安然端坐於條凳上的……風光霽月的男人。

  他臉上因醉酒而染上的嫣紅已退了大半。

  臉色清明,收拾起酒罈子的動作也很利落。

  「你……?」

  「我不喝醉,你的花爹爹怎肯罷休。」蕭野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花蕪走近,看著他的眼底,真的竟無半分渾濁,「作弊!得虧方才花流還誇你酒品好,醉了不動手不動口的,敢情都是裝的。」

  蕭野伸手一拉,將她又扯近了些,他從來沒有喝醉過,所以也根本不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這些年,他也可謂一步登天,看似風光無限,可為帝王辦事,衝撞了太多人的利益。

  每一場宴席都需小心翼翼。

  不敢喝醉。

  「我沒醉過,說不上是裝的,我想,喝醉了大概也是如此。只是,說不動手不動口也不對。」

  他一手攬著花蕪的腰肢,一手扶著她的後心,兩手同時用力,往自己懷裡一按,兩顆心一上一下地貼在一起,一齊鼓動。

  花蕪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正在收縮,一直縮啊縮的,縮到不能再小了,隨後便像是要被蕭野的心給吸了進去。

  「要做這兩件事,也是挑人的。這世間,也只你一人,配我既動手又動口。」

  就在花蕪覺得自己要丟了心的時候,蕭野驀地鬆開她,因飲酒而泛著瑩亮和微腫的雙唇,輕輕在她唇上蹭了蹭,而後深深地印了下去,沒有別的動作。

  猴兒釀的漿果香侵襲了花蕪周身,令她也有幾分陶醉。

  此時不過午後,可山中幽靜,綠蔭擋住了金燦燦的秋陽,小木屋中並不太透亮,再加上他們一夜未眠,正是休憩的好時機。

  「你的房間在哪兒?」

  蕭野掌心向上,摩挲過她的後頸,托著她的後腦。

  動人的聲音從她耳畔划過。

  帶著致命的蠱惑。

  花蕪起身往裡走,蕭野落後一步,跟了上去。

  直到看到房間那扇門的時候,蕭野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一個能做稱作為門的東西,那一塊由各種參差不齊的板子釘成的長方木塊。

  厚重而奇特。

  花蕪解釋道:

  「那時候,這屋子根本沒有門,只有一張老舊的帘子半挽著,花流一人獨住,許久也不曾放下過了,拆開的時候,竟還發現帘子上頭蛀了幾個蟲洞。頭一天晚上,他讓我在這裡安歇,可我根本睡不著,躺在床榻上,兩眼一直盯著門框,那時候心裡還想著,他要敢半夜進來,我就跟他同歸於盡。」

  她頓了一下,「多傻啊!第二天,花流看我精神很不好,也很容易就猜出了我的心防,當日他就加緊給我做了這樣一道門,還在里側給我裝了門閂。」

  雖說這門做得破破爛爛,奇形怪狀,不成體統,可對那時的她而言,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線,有了這道門之後她也終於睡得安穩。

  花蕪又從箱子裡翻出了一床薄被,打算給蕭野。

  蕭野像個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後,看花蕪又拿了一床被子,有點委屈。

  「你讓我睡哪兒?」

  「我給你整一床被子,再給你搭個床板,你就先將就著。或者你睡這兒,我去外面搭個床板也行。」

  花蕪撣了撣被子,重新疊好,抱起來轉身,正好撞在蕭野的胸膛上。

  強烈的氣息,像一張綿密的網,罩住了她。

  蕭野的眼睛就像一隻盯著獵物的豹子,隨時準備著進攻。

  叫人心慌。

  花蕪就像一隻食草的小鹿,察覺到了一觸即發的危險,也正抬著眼睛,時刻緊盯著危險的來源。

  只要一有風吹草動,便打算拔腿就跑。

  不,應當比這更複雜。

  或許那隻小鹿也隱隱期待著這場追逐,甚至,也想要試圖引誘豹子進入布滿陷阱的林地。

  她抱著一床柔軟的薄被,因為他的迫近,身子微微後仰。

  「只是勉強不討厭?」

  猴兒釀的芳醇越壓越近。

  蕭野的眼神忽地變成審視。

  他是捕獵的豹子,卻意外地從小鹿的那雙我見猶憐的眼中看到了某種潛藏的危險。

  那種深邃,令他著迷。

  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

  花蕪不相信蕭野會在此時此刻對她做什麼。

  方才他的表現不像是裝的。

  雖然耍了一點點手段,但他是真的很敬重花流,堂堂九千歲,也會像個稚子一樣,渴望得到一個鄉野獵戶的認可。

  所以,他才不會在這裡對她做什麼呢!

  花蕪忽然放鬆了身子,倒向背後的床榻。

  纖薄的脊背被蕭野一把撈住,花蕪看著他哽咽了一下,玉珠子似的喉結上下浮動了一輪。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那顆珠子,隨後借著蕭野托住她的力氣,揚起脖頸,親吻他的喉結。

  蕭野耐著性子將花蕪安放至床榻上,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我的。現在是……」他的視線從她的眼,往下,走過櫻唇還有小巧精緻的下巴,再滑過脖頸,翻了座山峰,繼續往下,最終停在一個點上。

  「遲早也是。」

  說完,他奪過她手裡的薄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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