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交付予我

2024-06-29 23:57:07 作者: 山水一半

  花蕪和蕭野兩面相覷。

  花流打著包票說,這兩年,梅林鎮的人口應當是變多了才是。

  他的這一解釋,讓花蕪和蕭野瞬間繃緊了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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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外頭飄來山雞燉土豆的味道,還有一點淡淡的板栗香。

  香味一來,神仙也無法阻止他們先填飽肚子。

  適才到鎮裡打猴兒釀的時候,花蕪又在旁邊的麵攤買了幾打麵條。

  這會兒給火架上換了一口小鍋,燙了麵條,撈起來分成兩大一小三份,只是三個人,兩個碗,花蕪將兩份分量較大的面裝了碗,自己則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碟子,裝了剩下的面。

  花流幫忙將大燉鍋端進屋裡,拿著木勺,殷勤地舀了一勺燉鍋里濃郁的湯汁兒,澆在蕭野碗裡。

  簡直絕配。

  「這臭小子不懂事,在京都那樣的地方,一定是讓上司大人費心了,費心了。」

  花流笑著又將野山雞的大腿舀進蕭野碗裡。

  蕭野看了一眼,第一次覺得受之有愧,微微皺了下眉,下頜繃得有點緊。

  花流還以為這位京里來的大人看不上他們深山老林里的東西,只接著賠笑道:「上司大人,我是個粗鄙人,但我兒子,噢,習慣了,我家這姑娘她是個講究人,水要燒開了才喝,這鍋碗也都刷得乾淨,真是多虧了她啊,自打她來了之後呀,我都沒生過病了哎……」

  花流本想讓蕭野知道,他家裡的東西一直按照花蕪的要求打理的,喝燒開的水,鍋和碗筷也刷得乾淨,可不知不覺地扯得遠了。

  早在花蕪進宮之前,他便一直管她叫「兒子」。

  一來是因為花流一開始便有個兒子,二來嘛……

  這丫頭,剛叫他遇上的時候,那叫一個防備啊。

  「不是。」

  蕭野冷著臉,突然嚴肅起來。

  他放下筷子,端起裝著猴兒釀的小酒缸來。

  「我不僅是她的上司,還是……」

  還是……?

  蕭野突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安在自己頭上。

  之前怎麼不覺得名不正言不順的呢?

  「我心悅她。」

  蕭野脫口而出。

  ……

  「噢,這樣啊。」

  花流整個人鬆了又緊,腦筋轉了轉,「那你……」

  「爹,他不是太監。」花蕪忙解釋道。

  「噢。」

  不是太監,卻當了太監頭子。

  花流覺得這干係複雜了。

  「兒子,你再去山下,給我們打兩斤酒來。錢在你屋子裡,你床上最靠里的匣子裡。」

  「噢。」花蕪想說自己身上有錢,卻又不想在蕭野面前拂了花流的面子。

  她去了裡屋,掀開床角的一張蓋毯,果真見到裡頭藏著的木匣子,她將匣子取出來,這才發現這是一個梳妝奩,上頭裝了一把銅製的蓮花小鎖。

  花蕪想都沒想,便從枕頭下摸出一把鑰匙,將奩盒打開。

  裡頭的錢吊子和銀票,都是她寄回來的,除此之外,還有三支分別是木製的、竹製的、牛角制的頭簪。

  款式,都是適合姑娘家的款式。

  她寄回來的那些錢,花流幾乎都沒花。

  一時間,心裡不知是一番什麼滋味。

  花蕪有些不高興。

  蓋上妝奩,什麼也沒拿,出門的時候也沒給什麼好臉色。

  「嘿!這孩子。」

  花流一直盯著閨女往山道上去,直到連背影也看不到了,才扭過臉來看蕭野,「你說你什麼來著?」

  他舉起酒葫蘆,一雙沾滿泥垢的草鞋直接抬到蕭野坐的條凳上。

  蕭野舉著小酒缸的指節一緊,又鄭重了幾分。

  「我心悅花蕪,希望您老能安心將女兒交付予我。」

  「噢……」

  長長的一聲慨嘆過後,花流沉默了,他想起了七年前的那個天還沒亮的清晨。

  那天,他亦是在追一隻猞猁。

  就在猞猁逃竄的時候,草叢裡發出了一聲驚呼,隨後便有個瘦弱的人影忽地向後仰倒,滾落山坡。

  ……

  「我是在七年前遇見她的,那時,她沒說自己是誰,我也沒問。她年紀不大,卻警惕得很,說話也常常只說一半,後來,她留了下來,每日跟著我外出狩獵,她倒是對狩獵本身沒興趣,只是說要跟我學習如何依據植物、泥土和腳印辨別野獸的蹤跡,她還怎麼說來著,『見其生,不忍見其死,更不忍食其肉』。是這麼說的對吧,我一直都記得。」

  花流看了蕭野一眼,又仿佛沒在看任何人,他眼裡浮現出一種安然的笑意,應是對那段日子的追憶。

  「可人要活著,就得吃肉啊。我捕獵的時候,她不看,得要全都處理好了才能交給她烹飪。再後來,她說想要一個新的名字,跟我姓,讓我給她取個名,我哪裡懂得取名啊,我識字不多,一個『無』字,還是懂得的,就是沒有嘛。」

  花流一邊說,一邊在桌子上用手指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無」字。

  「我給她取名『無』字,其實就是在告訴自己,這個丫頭啊,我與她之間的緣分,是短暫的。我可不奢求能叫她留下,給我養老送終。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我知道,從她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留不住啊。」

  花流一面傾訴,一面舉起酒葫蘆,讓蕭野陪著他喝。

  「都說女娃娃是菜籽的命,風吹到哪兒,就在哪兒落地生根、安家生長,沒什麼不好的,跟菜籽一樣,才能到處逢生,生命旺盛。當然了,這是我們鄉下人的說法,有一次我念叨給她聽,她就自己在『無』字上頭添了草,她說,她也希望自己能處處逢生,生命旺盛。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兒!那一年,在她決定要離開的時候,才跟我說了自己的身世。」

  花流嘆道:「這孩子命苦啊。」

  說完最後一句,花流酒葫蘆里的猴兒釀已被倒得一滴不剩。

  花蕪卻還未回來。

  「對了,你說你心悅她,那她呢?」花流問。

  蕭野頓了一下,過往種種一閃而過,嘴角輕提,「她亦如是。」

  屋裡的兩人一同望向小木屋前的小山坡上。

  山道的地面上,悠悠揚揚地冒出了個小頭,隨後就跟抽穗似的,越冒越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花蕪左右手各抱著一壇酒,蕭野一時看晃了眼,竟聯想到了或許以後能和花蕪過起歸田園居的日子。

  只這麼一晃眼,便讓花流搶了先。

  花流搶先出了門,迎上去接花蕪手裡的酒罈子。

  「給我給我。」

  「你想幹嘛?」

  花流朝花蕪眨了下眼,臉上堆起褶子,「你聽我給你分析分析,一來他是你上司,為了讓他在以後想欺負你的時候能立刻想到我,我是不是該給他喝趴下?二來,作為一名郎君,他看上我家的姑娘了吧?那我是不是更該給他喝趴下?!」

  「就這點,你得相信你爹!當初我想娶你花大娘的時候,就被我的丈人和舅哥灌得三天都起不來床,人說了,酒品見人品,這我得給你把把關。」

  花流很少提到「爹」這個稱呼,因為他一直覺得花蕪有那樣一個親爹,應該看不上他這樣的。

  他自己就先看不上自己了,他覺得自己除了在這深山老林里狩獵,一無所用,他不配。

  可今天這日子,他有點高興,一高興便有些忘形。

  花蕪竟然回來看他了,甭管是查案也好,或是別的什麼也好,她還記得這裡是她生活過的地方。

  再來嘛,丫頭帶了個男人回來,他也不受控制地想要擺擺威風。

  花蕪進屋,見到桌上的面和燉鍋的里的食物都被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放寬了心讓他們接著喝。

  她也不管他們,進進出出地收拾碗筷和自己原先住的那間屋子。

  真難得,她的屋子一直維持著原樣,也不怎麼積灰,打掃起來很容易。

  更令她意外的是,箱子裡的被褥竟還有股乾燥的陽光的味道。

  花蕪坐在榻上,抱著被褥,有些失神。

  花蕪總不可能是知道她會在今日回來吧!

  她想起自己剛遇見花流的時候,是牴觸的,她如何也忘不了自己是如何為了避開張跛子猥瑣的眼神,才從李美娘家裡逃出來。

  遇見花流的時候,她又累又餓,身上還受了傷。

  在那一刻,說不後悔是不可能的。

  在李美娘家裡,那些委屈至少她已經是適應的了。

  可她逃了出來,極有可能令自己的處境變得真正地危險和不可控。

  她盯著房間裡那道造型奇特的木門,心中滿是感激。

  ——

  花流:自打這丫頭來了之後,我都不生病了,好像離老婆兒子又遠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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