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也知道

2024-06-29 23:57:05 作者: 山水一半

  「胡說,你兒子升了職,當了玉翎衛,此番是外派公幹回來的。」

  「喲!出息啊。」花流端起桌上的陶壺,直接那壺嘴對著喉嚨灌了一大口,「那又有什麼用啊,當年家裡窮,五兩銀子賣了你,當了太監,又不能給咱花家傳宗接代的,白養了你這麼個小子,不孝!」

  花流喝完陶壺裡的水,又摘下腰間的酒葫蘆。

  撥了葫蘆口,正要喝上一口,卻被花蕪搶了過去。

  花蕪對著葫蘆口輕嗅,不滿道:「怎麼還是燒刀子?你不是愛喝山下十里舖的猴兒釀,是不是又沒捨得花我給你寄的銀錢。」

  花流一個勁兒的笑,奪回花蕪手裡的酒葫蘆,往嘴裡猛灌了一口,「拿命根子換來的錢我能花得下去?」

  花蕪這會兒要被氣笑了。

  花流現下不知蕭野的身份,還一個勁兒地跟她演戲呢。

  鎮上的燒刀子,是這裡最烈也是最劣質的酒,勝在便宜,兩文錢便能裝滿一葫蘆,花流腸胃不好,花蕪不願讓他多喝。

  花流不惜命,花蕪卻不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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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的親人遲早是要見的,她經歷過了生離死別,更加願意珍惜生命的寶貴。

  能活著就好好活著。

  「這誰啊?」花流抬著下巴點了點蕭野。

  這郎君長得是真好看,身子骨也剛硬,就是不知娶妻了沒?

  「你兒子在玉翎衛的上司。」

  「噢!」花流一不小心嗆了口酒。

  花蕪的上司,那豈不就……也是個太監?!

  白瞎了這張俊顏。

  花流臉上的表情太過精彩,花蕪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花流想起這些年花蕪的不容易,聽聞這位郎君是花蕪的上司,登時認真起來。

  「那你趕緊的,剛才我正在追一隻猞猁,被你的哨子驚跑了,幸好還獵了一隻野雉,你去處理吧,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現。」

  自打花蕪跟人去了京都,他是一百個不放心的,可那是她要做的事,他能理解,就像他也想儘快去見妻兒,一樣的道理。

  後來花蕪寄回來幾吊錢,他方知她一切尚且安好。

  那一日他手裡提著那吊錢,久久地說不出話來,就坐著發呆。

  三年。

  她不過是在這裡生活了三年。

  難道就要擔起給他養老的責任了?

  花流拿著錢,頭一回破天荒地去了集市,買了一個姑娘家的頭簪,還有一個女兒家出嫁時帶的妝奩盒子,又去鐵鋪里打了把鎖。

  每隔三個月,花蕪總會托人寄回來一次,花流也不敢張揚,都先把銀錢收在妝奩里,又在花蕪每年生辰的時候,去鎮上給她挑一件首飾,收進去。

  花流最怕的還是這個丫頭的真實身份暴露了,屆時小命兒都不保,聽聞這人是她上司,也只會笨拙地拉攏人。

  「上司大人,喝口燒刀子?」

  花流作勢要往蕭野面前的碗裡倒酒,被花蕪眼疾手快地攔住。

  「先別喝!我這就去烹那隻野雉。」

  花蕪神采飛揚地看了蕭野一眼,臨走前還搶走了花流的酒葫蘆。

  「待會兒野雉上了鍋,我就給你去十里舖里打猴兒釀,還有,花流,這個人不僅是我的上司,他還知道我的秘密。」

  花蕪舉手為刃,在喉嚨前方比了一刀,歪著脖子吐了吐舌頭。

  「嘿!」花流一下緊張了起來。

  正想教訓花蕪在上司面前沒大沒小的……

  等等!

  知道她的秘密?

  知道她是個姑娘?

  那麼,這個動作是叫他幫忙滅口的意思?

  -

  花蕪出去了,小木屋裡只剩下兩個男人。

  花流琢磨不出花蕪臨出門前那句話的意思,便只好一邊考量著待會兒若是動起手來該用哪件趁手又離得近的工具,一邊笑著問蕭野:「她這是什麼意思?」

  說完,也學著花蕪拿手刀作勢在脖子上劃了一下。

  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此刻卻有點拘謹。

  這種拘謹的感覺於他而言,很是生疏。

  面對的到底是心上人嘴裡喊著一聲「爹」之人……

  不對,蕭野反應過來,自打他們進了這個門之後,花蕪似乎就沒喊過花流一聲「爹」。

  可他們二人之間的那種熟悉的感覺,卻叫人覺得親近。

  蕭野此刻揣度著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親疏,一時忘了回應花流。

  這叫花流有些緊張。

  「上司大人,不知花蕪這孩子,給您添麻煩了沒有?其實她啊,從小就不是叫人省心的,這啊,都怪她娘死得早,我一個大老爺們,拉扯她不容易,她犯再多的錯,那都是我這個當爹的錯,所以……您是知道她什麼秘密了?」

  花流梗著脖子問蕭野。

  蕭野被問得莫名心虛,「大概是,我知道了她是個姑娘……?」

  「噢,這個啊!」

  花流想了一下,重新梳理了脈絡,「命苦啊,我的孩子,都怪我,自她娘有了身孕,我便一直希望是個兒子,她出生後沒多久,她娘便遇上時疫走了,只剩下我們二人相依為命,一直躲在這深山老林里,她也沒見過鎮上的姑娘是個什麼模樣,而我又太想要個兒子,便一直騙她讓她以為自己是個郎子,後來,這家實在是過不下去了,都怪我沒用又貪心,把她賣了五兩銀子,托人將她帶去了京都,當了太監。想著,姑娘和太監,太監和姑娘……好像也沒太大的差別。」

  花流自覺實在是編不下去了,只好試探地問蕭野,「所以,她現在也知道自己是個姑娘了嗎?」

  這時,剛好遇上花蕪提著酒葫蘆回來。

  她面無表情,似乎並不覺得花流的言論有何不妥。

  她將裝滿了猴兒釀的酒葫蘆重新交給了花流,又提了兩盅一斤裝的小酒罐擺在蕭野面前,「十里舖的猴兒釀,你得嘗嘗。」

  花蕪說的時候,「噗」地一聲,拉開了密封的酒蓋子,果醬的濃香頃刻飄了出來。

  她只給蕭野倒了一點點,「只是叫你先嘗個味兒,等吃過飯,再喝。」

  說完,瞥了一眼花流,「你也是。」

  臨了,花蕪又平靜地補了一句,「我說的秘密,指的是所有秘密。」

  「噢……」

  花流後知後覺,「她這又是什麼意思?」

  蕭野的拘謹勁兒還沒過,小心翼翼答道:「大概就是您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

  「是這樣?!」

  「嗯。」

  花流皺眉,嘴角耷拉著,憋了半晌,才問蕭野:「所以,這一趟,她是被遣送回來了?」

  「不是,那裡只有我知道她的秘密,我會替她保密,我們這次來到此處,乃是為了調查附近兩村一鎮的失蹤人口而來。」

  花流轉念一想,也是,倘若她身份敗露,不論是哪一項,都足以要了她的性命,哪還有遣送回來的閒工夫。

  花流心中稍安,不由得又仔細端詳了蕭野一眼。

  問:「這裡有人失蹤了?」

  「目前調查所得,確是如此。」

  蕭野覺得很奇怪,就是在御前,他也不曾這般拘謹過。

  而就在這節骨眼上,花蕪又轉了進來,「你啊,一直在深山裡,也不知世間幾何,這梅林鎮,還有附近的潭陽村和春見村,可發生了好多事呢,大家都走了,說是被招了工,可最長的也有兩年了,從未回來過。」

  花流陷入沉思,「不對啊,怎麼說是人口變少了呢?這兩年,這山裡的植株遭到不少踐踏,山裡的牛糞馬糞也變多了,可其他小獸卻變少了,你都不知道,這一大清早我追的那隻山貓是這近一年以來我見的唯一一隻,自打從去年入冬以來,就沒碰到過。兒子你知道的,以前這座山里,兔子、小野豬和小鹿,四處可見,如今都變少了,就連外頭那隻野雉,也是稀罕物。我雖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敢肯定,梅林鎮的人口應當是變多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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