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別被制住
2024-06-29 23:56:08
作者: 山水一半
「花蕪、花蕪,這兒。」
王冬朝他們熱絡地招手。
花蕪想起之前在客來香時王冬對待薛氏兄弟的態度,心裡察覺出了幾分。
特別是當著蕭野的面。
王冬的處境有些玄妙。
「你們怎麼也在這呀?」花蕪特意給了個機會讓王冬回答。
「這不是趕巧了嗎,只能說這家糖水鋪子太火了,我自個兒來的,剛一坐下,便遇上了兩位薛兄,這不就湊一桌了嘛。」
花蕪心下瞭然,暗戳戳地給王冬丟了一個眼神:不愧是默契。
王冬擠眼回應:看我答得圓不圓溜,干不乾淨。
「花蕪,坐坐。」王冬十分狗腿地在長條凳上拿袖子拂了拂,「葉師兄,您這請。」
一張不大的長方木案,這會兒擠了五人。
長邊的兩端分別坐著薛氏兄弟和蕭野,短的兩邊,是花蕪和王冬。
先來的三人,這會兒已經吃上了。
花蕪照例問了王冬一句,「你那碗丸子好吃嗎?」
「好吃是好吃,只不過裡頭加了核桃碎,你吃不得。」
花蕪嘟了下嘴,點了別的。
薛氏兄弟名聲在外,況且有了上次在客來香的偶遇,蕭野已對他們的情況有所掌握。
而在薛氏兄弟面前,花蕪和王冬只說蕭野是他們玉翎衛的師兄,級別比他們高些。
薛氏兄弟並不有疑。
因為花蕪晚到,又對吃食和戲曲頗有見解,薛氏兄弟自見著她後,便表現得十分熱絡。
而蕭野鑑於這對兄弟之前在東宮之中所負的盛名……
眉間便不可言說地染了一層寒霜。
說到戲曲,薛正一激動,捉起花蕪手腕,「花蕪兄弟,王冬兄弟,明日酉時正牌,客來香將上演我新寫的本子,你可一定要來。」
也許是氣場不對付,薛氏兄弟竟也沒有順口喊上蕭野。
花蕪努力抽了抽手,沒抽動,尷尬地賠了賠笑,「呵呵……一定一定。」
薛正得了應允,這才把手鬆開。
「吃完了嗎?沒吃完的打包。」
蕭野踢開長條凳,倏地起身,朝外走去。
花蕪眼巴巴盯著自己面前那堪堪喝了兩口的甜湯,幽幽嘆了口氣。
告辭了王冬和薛氏兄弟,便追著蕭野上了馬車。
剛一上馬車,花蕪的手腕突然被制住。
這個動作僵持了一會兒,花蕪也沒有抽身的舉動。
直到馬車行進,還未落座的花蕪才一個不小心跌進蕭野懷裡。
她的手腕仍被蕭野圈著,只是沒了那股制人的氣勢。
「掙不脫嗎?」
「嗯……不是。」
花蕪沒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什麼問題,只不過她沒明說,她其實並不討厭那樣被蕭野握著。
蕭野卻是推了推她,讓她坐到自己對面。
他先是鬆手,而後虎口再次沿著花蕪的手腕慢慢合攏。
他看向花蕪的眼睛,發現他也正肆無忌憚地注視著他。
蕭野手上的力道驀地收攏。
花蕪皺眉。
「你先試著將手肘頂出,同時掌心握拳回收,讓手腕的尖細處破出虎口。」
花蕪照做,可蕭野的鉗制卻沒有似預想中的那樣鬆開。
他反應極快,側身躲過花蕪頂出的手肘,虎口仍然鎖在她的手腕上。
而他的身子也跟著前傾許多。
那張放大的俊顏湊得過近,反而看不真切。
花蕪微微側首,嘴唇小幅開闔,「我做錯了嗎?」
「你做得對,是我反應太快。」
花蕪:嗯??擱這夸自己呢?
蕭野的視線掃過花蕪的面頰,無聲描繪著他的眉眼、鼻尖和唇線,最終滑過下巴,停在他平坦光滑的喉嚨上。
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像是一隻品味獨特的嗜血怪。
只因花蕪的脖頸似乎有種極其特別的吸引力,蠱惑著他,卯足所有力氣去咬上那麼一口。
亦像是一塊暴露著,等待著被他占領的空地,需要他添上自己獨有的氣味和專屬印記來宣示主權。
可最終,蕭野只是在那處讓他欲罷不能的地方留下淺淺一絲鼻息。
他退了回去,端端正正地坐好。
「那,再來一次。」
他覺得他還能再忍忍,仿佛只要他忍得愈久,那紅在枝頭的果實便會愈加甘甜。
「嗯。」
花蕪察覺到了一絲猛獸誘食的危險,心便一直懸著。
而那種心懸的感受早已從懼怕和不安,悄悄變成了一種隱秘的期待。
第二次,花蕪成功掙脫了蕭野的鉗制。
「以後別叫人再像剛才那樣制住你。」
「好。」
馬車駛回慶和宮。
花蕪剛要下車,卻被蕭野拉住手腕。
「明日,你要去看那出新戲?」
「嗯。」
花蕪心想,既然都答應了,反正現下亦無他事。
王冬總說他有心防著薛氏兄弟,可薛氏兄弟卻又總是纏繞在王冬身邊,她總歸不太放心。
除此之外,花蕪還想知道這兩個兄弟,跟程溪縣的連環殺人案究竟有沒有關聯,跟慶平十七年又是否有過哪怕那麼一丁點牽扯。
總之,就想著要去探探底,多接觸接觸總沒錯。
「別去。」
蕭野的語氣柔和,並未擺出慶和宮之主的威嚴。
這不是命令,而是他在同花蕪商量。
那張慣於說一不二、咄咄逼人的嘴,說出這樣的話。
讓人覺得彆扭。
花蕪心底卻有種竊喜。
她現學現賣,將手肘頂出,收回手腕,朝蕭野調皮一笑,翻開車簾,下了馬車。
她知道蕭野在擔心什麼。
薛氏兄弟。
可蕭野的擔心,恰恰是她最不擔心的,看慣了蕭野的眼神,花蕪反而覺得,薛氏兄弟其實並不是民間所傳的那般。
雙生魅主。
他們確有才情,也生得美貌,不似行為粗野的男子,但其實他們內里很正。
蕭野看著人離去,心裡反而生出一股熨貼。
即便花蕪並沒有答應他的商量。
但他喜歡私下裡,他和花蕪之間相處的轉變。
花蕪終於不再是僅僅把他當作高高在上的九千歲,不似從前那般同他說話時,眼中除了倔強便是戰兢。
-
第二日傍晚,花蕪收拾好自己,從自己的獨間裡的屏風裡轉出來時,再次被竹椅上的人影一驚。
花蕪下意識地架起雙手,在胸前交叉抓著大臂。
可這姿勢怎麼看都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她鬆了松神經,手心在大臂上隨意搓了搓,又悻悻垂下。
「您、您什麼時候來的?」
「你剛進去的時候。」
「那你!那我?……」
那我換衣服的時候不是被你看全了?
花蕪沒有意識到,第二次開口時,她對蕭野的稱呼已經從「您」悄悄變成了「你」。
她在出門前總要再將裹胸加固一下,這會兒是夏季,上次又出過那樣的意外,她實在不敢大意。
可這屏風的織線和技法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稀疏,說是遮擋,其實也就是個擺設。
花蕪之前也不在意,總歸這處她一人獨住。
可蕭野總是這般不打招呼地出現,要叫她如何防備才好?
她皺眉,他挑眉。
「嗬。」
蕭野喉間顫了一個音出來,就這麼怕被他看了嗎?
「怎麼你的那三本雜書里,沒教會人『非禮勿視』嗎?」
蕭野抄起雙手,長腿架起擱在另一張竹椅上。
乾脆偏頭不看花蕪。
花蕪覺得他的反應有趣,又自覺吃了熊心豹子膽,正想調侃一句:喲!您還知道非禮勿視呢!
卻陡然看到夕陽的橙光透過薄薄的窗戶紙,打在蕭野手中晃著的一個金燦燦的東西上。
花蕪一時眼迷,也不知是沒看清,還是吃驚於自己的猜測。
她靠近了幾步。
心中壓著一片寧靜。
暴風雨前的寧靜。
「爺,這是什麼?」
蕭野指尖用力,將手裡的東西調轉了方向,握進手心裡。
「有一樁公差正不知該交給誰去辦,只是你……」蕭野將花蕪上下打量一眼,「嘖」了一聲,「你打扮成這樣,是要去看戲?」
「嗯?是嗎?不是吧!」花蕪的心都快跳出來了,「爺,我這人有個毛病,就算足不出戶,也喜歡把自己打扮得乾淨整潔、漂漂亮亮的,只圖自己舒坦。」
「不去嗎?」
「不去不去,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去!」
「接著。」
蕭野將手裡的黃銅鑰匙拋給花蕪。
「慶平十七年的卷宗,你去看吧。若是從案卷中發現了什麼……」
「我知道,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花蕪恨不得將鑰匙摁進自己的手心裡,她極力壓抑著自己心中翻湧的情緒,卻不知自己眼角的胭紅在夕陽的薄暉下更顯姿色。
蕭野看著花蕪又喜又悲的模樣,心中喟嘆,真不知他有沒有理解自己的真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