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陳年舊事

2024-06-29 23:56:06 作者: 山水一半

  很快,花蕪便到了右銀台門。

  因而,她也絲毫沒有留心到留香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路,意味深長。

  留香暗暗回想著方才她躲在拐角處,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

  怎麼會呢?

  

  -

  花蕪一出右銀台門,便看到那輛再熟悉不過的皂頂馬車,正在一處樹蔭下候著。

  她的步子溫吞吞的,在大太陽底下也不嫌曬。

  蕭野兩指勾著窗幔,看著小宦官不情不願地接近馬車。

  「還不快些。」

  他話說得嚴肅,可語氣卻是難得的溫柔。

  這讓花蕪心裡的那股悶氣突然又有些搖擺。

  只是袖口裡的那個東西實在膈得慌。

  一上馬車,蕭野便主動靠近,改和她坐在同一側。

  他看著花蕪微微出汗的脖頸,一時竟忘了出口詢問他的不快。

  花蕪從袖中掏出那個流蘇墜子,扭了扭身子,用了點力道鄭重地交到蕭野手上,「千歲爺那日匆忙,沒有細看這個墜子,才不慎將此等貴重之物借予我一用。」

  「借你一用?」蕭野拎起那一團流蘇,粗粗瞧了一眼,「一個墜子,需得看得如何仔細?」

  一個極其普通的配件,那日給了他,的確有些隨心,可蕭野仔細一回想,卻又覺得隨心之外似乎也有著不難尋覓的蛛絲馬跡。

  約莫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對眼前的這個人漸漸上了心。

  會留意他的行蹤,他的表情,甚至是他身上的配飾。

  正如此刻,他也瞧不慣花蕪將自己的脖頸封得嚴絲合縫的領口。

  自從有了那麼兩次親密的舉止後,他對花蕪的關切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自然流露。

  就像這會兒他真的很想扒開他的領口,讓他好好鬆口氣。

  這麼想著,他便也就直接這麼做了。

  花蕪正要扭頭的時候,蕭野的兩支指節正巧穿進了她的領口。

  粗糙的指背在細嫩的脖頸上滑過,那種感覺很奇妙。

  這個舉動帶來的戰慄,比直接將冰塊灌入她領口還要見效。

  ·

  花蕪縮了下脖子,回想起上次險些暴露的那場意外,含胸拱背起來,「這個墜子,是留香姑姑送給千歲的。」

  「她告訴你的?」蕭野又隨意掃了一眼那個墜子,「這上面又沒有針法,我如何曉得是從司衣局送來的。」

  話雖這麼說,可蕭野已經在心裡記了遲遠一筆。

  並且,雖然這件事是個烏龍,但他很喜歡花蕪的反應。

  像個帶著醋意撒嬌的姑娘。

  不過蕭野很快就打住了這個想法,他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能老是把花蕪當做姑娘來對待,做的那些夢境也不對。

  他必須正視花蕪是個太監這個事實。

  既然這是他的選擇,那就去克服所有困難。

  「留香姑姑說千歲當年同她定情,便是贈了這樣一個墜子,如今她回禮,還望千歲能知曉她心意。」

  「嘣」的一聲,花蕪的腦門被蕭野毫不留情地彈了一下。

  「你也不問問她當年是什麼時候,穿開襠褲、搓泥巴的時候說的話,做的事能當真嗎?還有,為何當年的贈予要到等到如今才回復,這中間的間隔未免也太寬了些。拋開這些考量,你同她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對她了解有幾分?只聽她隻言片語,便乖乖成了她的傳聲筒,反過來質問我,你就不覺得自己是被利用了嗎?你斷案的聰明勁呢?」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花蕪無地自容,她不得不承認,那會兒真是一股醋意上了頭。

  可聽了蕭野的話,也沒茅塞頓開到哪裡去。

  這兩人之前的淵源,花蕪早聽王冬提過。

  所以蕭野這話的意思,是在斥責留香當年在得知他受傷的境況之後,轉而接受家人安排迅疾入宮的無情背棄嗎?

  花蕪不說話,蕭野其實也有點急。

  「你倒是想想,你在六七歲的時候,與人有過的約定,現在還記得嗎?能作數嗎?」

  花蕪沉思。

  而這一想,還真牽出了一樁陳年舊事來。

  蕭野若是知曉他這一問委實叫花蕪想起了點什麼,他恐怕便不會這麼說了。

  當年花蕪之所以能被李伯父從父親的案子裡摘出來,恰恰正是因為在六七歲時,父親與李伯父做過的那一樁約定。

  想到這裡,花蕪瞬間覺得蕭野童年的那些情感糾葛,很值得被原諒。

  畢竟,當年李伯父便是靠著她和李家的一紙婚約,才能堂而皇之地將她救出來。

  雖說那一紙婚約是李伯父在情急之下所偽造,但細究起來,還是因為兩家人在孩子年幼時,半真半玩笑地有過一句口頭約定。

  娃娃親。

  -

  基於兩家人之前的交情,外人對這場婚約並無質疑。

  所幸的是,李伯父在父親出事前兩年調任東南歷練,而後父親忙於河堤之事,便鮮少來往,連書信亦未有幾封,也得虧是如此,父親出事之後才未波及李家。

  而那時的花蕪也沒想到,李家竟敢於在那風口浪尖上,站出來向官府要人。

  然而,這般做的代價並非沒有,只是有待時間慢慢顯現罷了。

  李家強行和他們家攀親,也直接導致了李伯父調任東南之後,卻沒有按照以往一照的軌跡以之為踏板,再次跳回京都升任。

  他們就這樣留在了東南,遠離權力中心。

  李伯父救她一人,搭上了一家人的前途命脈,這必是全家人共同商議並且認同的結果。

  雖然後來的事不盡如人意,可花蕪對李家只有滿滿的感激。

  ……

  「怎麼?還記得嗎?」

  這些事,花蕪很久沒有想起過了,她心虛地搖了搖頭,「記不起來了。」

  「嗯。還有一件事。」蕭野側身端坐,「不論她說過去的我如何模樣,都別信。」

  「嗯?」

  這樣的說法令花蕪生出了片刻的意外。

  她在瞬間設想了多種可能,卻又通通無從論斷。

  疑惑和片刻的空白之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和蕭野在馬車上呆的時間有點過長,慶和宮與右銀台門的那點距離,若非蕭野身份特殊,並無需乘坐馬車。

  就這趟工夫,走路該走到了。

  花蕪不免掀了一下窗幔,窗外的街景有些眼生,「不回慶和宮?」

  「聽聞秋水街上新開了家糖水鋪子。」

  這是蕭野沒靠遲遠,自己打聽來的。

  一同在外辦案的時候,他可以是葉蕭,他和花蕪之間的關係可以隨意而輕鬆。

  可一旦回了京都,偌大的一座慶和宮,便將他們籠罩在另一種嚴肅的氛圍里。

  權臣九千歲和黃字分支的玉翎衛,這二者之間,實在難以產生什麼聯繫。

  蕭野不希望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進展,被冰冷的院牆和規矩阻隔不前。

  投其所好,便是他能想到的,很值得花心思的一項。

  小宦官喜歡吃的,那他就在吃食上花功夫。

  只是剛一走進糖水鋪子,他們就在最顯眼的位置上,看見了王冬……

  還有薛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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