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又趕巧了
2024-06-29 23:56:04
作者: 山水一半
花蕪突然跌倒在地,全身抽搐,發生陣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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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眼無神地瞪著上空,張著歪嘴抽搐,口裡的唾沫越來越多,最終從嘴角溢了出來。
「美娘,這、這是怎麼回事?剛才你碰她哪了?」
「你、你別胡說八道,我哪兒碰她了,這是她自個兒……」
「這是不是病啊,我好像聽人說起過,對了!叫羊癲瘋,這是治不好的!」張跛子看了倒在地上的小姑娘一眼,跳了跳腳。
他指著花蕪的手直顫,「她是不是!她是不是還尿褲子了!美娘,算了,你這個養女我還是不要了,我可不想同娘子恩愛的時候,她突然就、就這樣了,你把,你把那些禮物給我拿出來,咱們就當沒這樁事。」
「好你個張跛子,真是不知好歹,你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模樣,就要肖想我這如花似玉的養女,我跟你說啊,之前老娘是真心要撮合你倆,也花了不少心思,廢了多少嘴皮子說了你的好話,才說服我這養女看你一眼,如今你要反悔,也好意思問老娘討了辛苦錢回去,你還要不要臉了!」
張跛子被李美娘一邊罵一邊趕了出去。
再回頭,看見倒地的丫頭這會兒好似已緩了過來。
緩過來之後和往常無異,只是,這全身的狼狽樣……
讓人莫名覺得晦氣。
這整的什麼玩意兒!
李美娘捏著鼻子,挑出一個還算規整的地兒,踢了踢花蕪,「你這是怎麼回事兒?」
「美娘,我怎麼了嗎?」小姑娘一臉茫然。
「你不知道?」
她搖了搖頭。
「天殺的,你之前有這個病你怎麼不說?!我可告訴你啊,送你來的那家人只叫我們養著你,養著你懂不懂!就是不叫你餓死凍死,可沒給我們多餘的銀錢給你看病。你若是想治病,那就去找你親生的爹媽,老娘沒那通天的本事,自個兒悠著吧,好了就快把自己收拾乾淨。怪瘮人的!」
李美娘扭著臀花回了屋,去拆張跛子提來的那些禮物,口中喃喃,「難怪要被送到鄉下來,原來是個病秧子,是被家人拋棄了吧。」
躺在院子裡的小姑娘終於站了起來,她很想說,不是的,她的家人並沒有拋棄她。
她倒是真想去找親生的爹媽,可她也沒那通天的本事。
她還肖想著或許有一天能找到失散的奶奶和弟弟,再同他們見上一面。
或許還能有天,爹爹的案子平反了,她能將爹爹的靈位送回家族宗祠,她還能堂堂正正姓回自己原來的姓氏。
她抖了抖自己的濕褲,凍得直哆嗦。
她是故意的,在李美娘的眼裡,她這樣有著不錯出身的姑娘臉皮薄,當眾尿褲子這事兒決計演不出來。
只有這樣,李美娘和張跛子才會相信,她是真的病了,並且病的不輕。
可對那時候的花蕪來說,尊嚴和體面,在她眼裡,已是最無用的東西。
之前張跛子來打聽的時候,李美娘一張巧嘴,把這事兒說得有板有眼的,像是八字的那一捺都快收筆了。
因此張跛子這回上門來,是準備了厚禮的,可卻因為花蕪後面的那出好戲吃了虧,折了不少錢財在李美娘家裡。
他心生怨氣,覺得是李美娘故意欺騙他,因此便在村頭村尾大肆宣揚李大海家裡的那個養女患有羊癲瘋,註定是個賠錢貨。
也得虧了他這一番宣傳,花蕪在李家,安然等到了開春。
因為她之前表現得太規矩,李美娘盯了她一段時間後,便放手給她操持家務。
在這期間裡,她學會了如何偷懶、偷雞摸狗、撒謊,總之如何讓自己舒服便如何來。
殊不知,這也為她將來入宮假扮太監、過起掩人耳目的生活,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終於在一個暖和的春日午後,花蕪逃了,永遠地離開了李大海和李美娘的家。
她原是想找機會去尋救她的世伯,沒想到卻是誤打誤撞,先遇見了花爹爹,開啟了另外一段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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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花蕪吸了吸鼻子。
她回到的獨間的時候,天已暗透。
近一個月未回,屋子裡還算乾淨整潔。
花蕪簡單收拾了一下,發現雖是夏季最潮濕悶熱的時候,可屋裡的蚊蟲反而不如以前多了。
她想起穆然師兄在她窗下種的驅蚊草,便想著要找機會上街挑個禮物,向穆然師兄回禮,表達謝意才是。
不過,說起禮物,她又想起了上次進宮的時候,遇見留香姑姑,留香姑姑對蕭野贈予她的那個紫色流蘇如意結表現出的在意。
而明日又是她跟隨蕭野進宮向聖上呈報案卷的日子。
這個烏龍,該怎麼解釋才好呢?
想起這件事,花蕪心裡又生了點波瀾,在榻上翻了好幾波,才勉強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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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入宮,順順噹噹的,沒有上次出的那麼多插曲。
這起案子的調查結論不過是民間出的亂子,只是被誤傳之後損了皇家顏面,但其實質不涉黨爭,故而也沒什麼好特別做手腳隱瞞的地方。
因此,在南書房的匯報也很順利。
這一次,花蕪彌補了上次的遺憾,好好喝了一口西山白露。
嗯……果然是茶中上品。
而這一次,在御前侍奉的人,仍是曹公公。
不僅如此,這次曹德行給她遞的杯子,比上次的更透、更白、更亮。
白透亮的瓷杯上還有一株小小的手繪墨蘭。
嗬!
這可真是稀奇。
御前之人最是懂得從這些細枝末節上區分人等。
曹德行這個人精,這麼快就掂量出了花蕪在玉翎衛中的分量,可真是不簡單。
若說這禁中還有什麼東西能比這西山白露更能令人咂摸出味道的,恐怕也就是人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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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南書房,花蕪還是跟不上蕭野的步子。
不知為何,像是只要在這大渝宮中,花蕪想要跟上這位九千歲總顯得有些吃力。
這讓她不禁聯想起之前自己還是個巡夜的小宦官時,宮裡的太監宮女對於這位九千歲的傳言。
什麼面相帶煞,長著一張殺人不眨眼的臉。
花蕪歪了歪腦袋,怎麼看都不像啊!
她又看向了他的那雙繡金線的皂靴……
根本捉摸不住啊。
她又想起了初入玉翎衛時,蕭野化名葉蕭同他們一同辦案。
花蕪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所以……他在宮中這般步履匆忙,是怕自己的那張絕世俊顏毀了他「活煞」的名聲嗎?
好像還真有那麼點意思!在大渝皇宮四年,大家俱知大名鼎鼎的活煞九千歲,可真正見過他真顏的卻是寥寥無幾。
不對,就花蕪所能接觸到的人來說,根本就沒人能說清這位九千歲的長相。
「在右銀台門匯合。」
花蕪的腰肩忽地被人輕輕扶了一下。
「啊?」花蕪剛回過神來,一低頭,才發現腳下就是台階。
她暗怪自己想得出神,可再轉眸,便再也見不著那雙繡著金線的皂靴。
蕭野一走,她才意識到,那個流蘇墜子的事兒也還沒說呢。
這會兒日頭大,花蕪依著上次走到右銀台門的印象,在一座座空蕩蕩的宮殿前的遊廊里慢慢走著。
就在一個曲折處……
「花大人,這次又趕巧了。」
這動聽如百靈的聲音,不是留香是誰。
「留香姑姑安好,」花蕪再次遇上留香往她四周搜尋的眼神,心下尷尬,忙解釋道:「實在慚愧,這次又把主子給跟丟了。」
留香面上難掩失望,卻又扯起兩個迷人的梨渦,反寬慰道:「這有什麼的,他總是這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也難為你們了。」
自從對蕭野有了不正常的心思,花蕪比以往敏銳了許多。
瞧瞧,人家說這話的時候,仿佛就緊緊挨著那位九千歲站著呢。
他總是這般……也難為你們了……
聽聽,多像一家人才會說的話。
說完,留香的目光又在花蕪腰間停了一瞬。
花蕪知道她在意,她想問,便直接從袖口裡掏出那個紫流蘇如意結。
「留香姑姑可是想問這個?」
留香生於官宦之家,又在宮中沉浮多年,習的都是婉轉迂迴之道。
第一次碰上這麼直喇喇的腸子,還有些不太適應。
「大人怎會有此疑問?」
「這個墜子是上次進宮之前,九千歲順手拋給我的,許是覺得我那日的裝扮不夠得體,便借我此物裝飾,而不至於在御前落了玉翎衛的面子。」
留香聽了此言,臉上終是掩不住一絲得意。
她走上前來,大大方方地接過花蕪手裡的如意結,捧在手裡,當做寶貝一樣呵護著。
頓時又生出了幾分女兒家的心思,「我就說呢,他怎麼可能會忘記。」
她臉上生了一坨紅暈,「要知道當年他與我定情,便是送了我這樣一個墜子,哎……讓大人見笑了。」
留香將流蘇如意結交回花蕪手中,「還請大人將此物交還給他。」
「那是必然。」
花蕪微笑著將如意結重新收入袖中,那東西握在手上的時候,突然就變得有些扎手。
香荷、柳絮、留香姑姑……
這些都是被她親眼撞見的,那她看不見的地方呢?
怪不得王冬說,那樣權勢滔天的人物,想爬他床的人多得去了。
花蕪轉身,嘴角一抽。
行吧,那她得更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