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都給你了

2024-06-29 23:56:00 作者: 山水一半

  敞開的梅子醬,散發著一股誘人的味道。

  花蕪早已齒頰生津。

  心裡糾結了一瞬,最終向著鮮葡萄和梅子醬低頭。

  她走向蕭野,放下手裡的木盆,拉過一隻一尺高的小矮凳,坐在蕭野的藤椅旁。

  「爺,這會兒院子裡蚊蟲多,要不,我給您扇扇。」

  她也不等蕭野點頭,激靈地拿過一把蒲扇,就在蕭野身旁扮起了狗腿子。

  「爺,您覺得這風的力道,還行不?」

  蕭野胸腔憋著笑,鼓鼓地應了一聲「嗯。」

  「爺,我幫您端著碗。」

  

  花蕪試探性地把裝著紫葡萄的大碗從蕭野手裡接過。

  嘿!還挺輕鬆的嘛。

  花蕪把碗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使了一點力氣夾穩。

  一手拿著蒲扇捏著力道,不急不慢地扇著,另一隻手,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伸進自己膝上的碗中。

  「這葡萄就在您手邊放著。」

  她膝蓋的位置正好是蕭野觸手可及之處。

  葡萄這東西,花蕪只在小時候見過一次,嘗過一顆便忘記不了滋味。

  而後便是在極為富庶的程溪縣的南風館裡。

  正是因為對葡萄的稀罕,才致使她那夜貪了杯。

  「今夜的北斗好亮。」

  花蕪引導蕭野望向夜空,趁機從碗裡勾出一顆紫色的瑪瑙塞進嘴裡。

  她不敢有咀嚼的動作,上顎微微用力,跟舌頭配合,擠壓果肉。

  渾圓的果實帶出飽滿的濃汁在嘴裡榨開,濃烈的甜味和微酸的澀感在齒腔內不斷交織。

  香甜醇厚、入口甘香。

  一顆葡萄,在嘴裡含了許久,像是要將它含化一般。

  依依不捨地小口吞咽完,花蕪看向蕭野的眼睛,他的眼似乎一直都在望著天。

  她心中便有竊喜,一邊賣力扇風,一邊伸出指尖……

  觸電仿佛就只在那一剎。

  花蕪的指尖碰到的不是宛如寒玉的光滑葡萄,而是布著薄繭的溫熱指節。

  她的食指瞬間被捏住,蕭野不著痕跡將她這個偷葡萄的賊抓了個現行。

  他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枕在腦後,不改神色,依舊望天,仿佛不曾察覺這有什麼不妥似的。

  「這座院落原先的主人是個西域人。」

  他向花蕪解釋。

  「噢……難怪能在此處種植葡萄。」

  花蕪喃喃,可心裡卻覺得十分難過,現在她實在沒有多餘的手去偷吃葡萄了呀!

  直到手指上的關節都被蕭野捏軟了,那隻小手才重獲了自由。

  蕭野忽地起身,垂坐在藤椅上。

  他抽走她手裡的蒲扇,將一整碗葡萄放在花蕪手心,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笑意。

  「都給你了。」

  「啊?」

  「不是喜歡?」

  「嗯……嗯?」

  這麼明顯的嗎?

  所以,她是被戲弄了?

  不過她不在乎。

  花蕪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大碗葡萄,壯著膽子對蕭野笑了一下,拿下巴點了點藤椅旁邊的那小半碗梅子醬。

  蕭野看著她,像一隻搖頭擺尾的幼犬,在主人腳下撒嬌乞食,直想撓撓他的下巴,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全都給他。

  花蕪穿著一身松泛的短打,露出纖細的小臂和小腿,領口也不像之前那樣封得緊緊的。

  細緻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黯啞的銀光。

  蕭野又突然覺得不想就這樣放過他。

  什麼循序漸進,徐徐圖之。

  都不如直接拉到懷裡,啃個乾乾淨淨。

  「梅子醬也想要?」

  蕭野的語氣里,明顯失了幾分耐心。

  花蕪一時不察,只顧著點頭。

  蕭野端起裝醬的小碗,「可是不能全部給你。」

  「啊?」花蕪正想說那你分點在我碗裡。

  唇瓣上卻被一絲清涼的感受拂過。

  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眼前沒有章法地晃動。

  花蕪收回視線,才發現那是蕭野頎長的指節。

  鼻尖嗅到一股梅子醬的酸甜清香,而唇周傳來了一陣既清涼又溫熱的酥麻。

  對面之人眼神里透著專注,仿佛在用指尖描繪一幅絕世佳作。

  收筆之後,蕭野指節一收,捏住了她的下巴。

  「味道如何?」

  適才他以指沾醬,全數塗在了她的唇上。

  花蕪抿唇,輕舔了一口。

  微微的酸感刺扎了她舌尖一下,讓她忍不住皺眉。

  蕭野看著她抬起濕漉漉的雙眼,一點點變得委屈的模樣。

  他驟然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泡進了梅子醬里,又酸又脹,急需一個發泄的出口。

  「好吃嗎?」他問。

  沒有任何蓄謀和預判,他伸出手,不等回答就托起花蕪的後腦勺,將他的下巴抬高了幾分。

  梅子醬在月光下顯著盈盈光澤。

  好吃嗎?

  他想他可以讓自己知道。

  面前的身影擋住了花蕪的月光。

  將她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

  花蕪的手顫了一下,指尖蜷了一下,抓緊了瓷碗邊緣。

  她下意識地朝蕭野身上靠去,讓他的胸膛幫忙抵住裝滿了葡萄的大碗。

  不能掉啊!絕不能掉!

  夏夜的風忽地繾綣,將兩人的衣帶纏在了一起,彼此絞著,不分勝負。

  再分開的時候,花蕪唇上已完全沒有了梅子醬的痕跡。

  蕭野微弓著身子,與她平視,再次伸出一隻手,捏了捏花蕪的面頰。

  「如此便算分食過了。」

  葡萄和梅子醬他都嘗過了。

  花蕪噌地紅臉了,被他捏過的地方更像是被炙熱的鐵餅烙過一樣。

  她一溜煙跑了。

  捧著一碗葡萄,甚至忘了自己的浴盆。

  蕭野舒舒服服地重新躺回藤椅上,十指搭在腹前,歡快地起落舞蹈。

  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生動。

  黑黢黢的夜空,像是破了幾個洞似的,有什麼好看的。

  滿天星辰,北斗如鉤,都不及他心中明月。

  -

  那夜過後,花蕪過得小心翼翼,儘量避開同蕭野獨處。

  可當她總是懸著一顆心,而結果卻是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心裡反而有種理不清的隱隱失落。

  距離京都,僅有一日半的路程,蕭野倒是真的不再同她如何。

  不過是悄悄帶走了這處哨點裡釀的所有梅子醬。

  然而,與他們同時飛回京都的,還有杜莞棠的身世消息。

  玉翎衛的暗衛在呈報這一條線索的時候,蕭野將花蕪留在了紫來閣。

  收集到的資料中寫道,杜莞棠本也出身江南書香之家,十一歲那年因家中遭遇巨大變故而被收入教坊司中,而後被暗中流放,卻因身無謀生所長,遇人不淑,最終走投無路,才再次被賣到青樓。

  而杜莞棠的父親,極有可能正是慶平十七年時參與修築昌南河堤一案中的涉案官吏。

  昌南河堤案涉及之廣,歷時之久,有不少涉案的官吏在結案前便病死在了獄中。

  知道這個消息後,花蕪被釘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慶平十七年。

  果然,杜莞棠的真實身世再次指向了慶平十七年!

  蕭野補充道:「還記得慶平十九年初,司天台觀星測算天象時,曾湊請聖上赦免戊寅和己卯年生人,後經商議,決定從教坊司中擇定一批未滿十三歲的少男少女,為他們重新錄入戶籍文書,匿跡於大渝市井之中,以求大渝興和之數。」

  花蕪即刻開悟,「所以九千歲的意思是,杜莞棠正是這一批被釋放的少女中的其中一人?還有崔淼,這麼巧,這條請赦的奏表又是從司天台發出,他亦是司天台故人,慶平十七年,乃至慶平十九年的事,會不會就是這兩人產生關聯的源頭?」

  蕭野看著花蕪,心底翻湧著不可言說的情緒。

  「你對慶平十七年的事情很感興趣?」

  花蕪囅然一笑,「嗐,慶平十七年,我才多大呢,身為玉翎衛,不過是要當眼睛,當耳朵,當利劍,為聖人分憂,為九千歲分憂,只要是同案子有關的,我都感興趣。」

  「是嗎?」

  「是啊!就是那年我還太小了,穿開襠褲呢,根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麼。」

  蕭野腦中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微微皺眉,「那會兒,你十歲了吧?」

  「噢!是!十歲那會兒已經不穿開襠褲了,那會兒我正忙著搓泥巴呢!」

  花蕪追著蕭野的眼神,「爺,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同那麼多人扯上關係,甚至還波及到了今日?」

  蕭野陷入沉思,那一年的事,他因受傷在家修養,並無親身經歷,永定侯也不過是個空有其位的閒職,並沒有真正攪到朝堂最深的那層旋渦里。

  若要從頭到尾徹徹底底了解當年之事,那麼就只有……

  從聖上那請得紫來閣最頂端的庫房鑰匙,查找當年玉翎衛的辦案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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