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甘情願

2024-06-29 23:55:48 作者: 山水一半

  「我會。」

  根本無需過分思索,花蕪的心早已在她的腦袋想明白之前,就給出了答案。

  「好。莞棠相信大人。」

  杜莞棠握著花蕪的手,加重了些許力道。

  「但這件事,莞棠只想說給大人一人知曉,其餘人等,還請退開些許距離。」

  「大人不可!此女心機深沉,能殺四人,必定會對大人不利。」官錦城勸道。

  「無妨,我不會靠她太近,春生帶著腳鐐,行動不便,無需擔心。」

  

  衙役給花蕪端來一長條凳,就坐在牢房外頭。

  畢竟是京城來的官兒,大夥都謹慎,便把杜莞棠和春生關在一處,讓花蕪和他們隔著牢房的鐵欄杆說話。

  而其餘人等,退開一些距離,以看得見他們的動作,卻聽不到談話的內容為準。

  杜莞棠偎依在春生身上,軟綿綿、輕飄飄的。

  如同一朵在青山腰上停泊的雲朵。

  「這起連環殺人案的伊始,是官鏡廷,那個畜生,確實該死。我在春風醉是個賣藝不賣身的清倌,可官鏡廷那個畜生,卻因為和趙逸興及孟禮酒後的一句戲言賭約,辱我清白。一開始他的確待我以禮,可這些不過是他接近我,讓我放下心防的手段。他在我的酒中下藥,得手後又不肯為我贖身,清倌,說好聽了,叫賣藝不賣身,以後仍是可以嫁人的,說透徹了,不過是待價而沽,抬高身價,最終也不過給人做妾。官鏡廷紈絝,好在會投胎,縣尉之子的身份擺在那裡,也算不錯的門第。莞棠雖然看淡世事,可也不願一生如一葉浮萍,漂泊無依,若是能跟著官鏡廷,好歹從此以後只需看他一人臉色,不必再同春風醉中的各色賓客虛與委蛇。可縱然如此卑微打算,也不過是莞棠一廂情願罷了。」

  春生扶著杜莞棠細弱的肩膀,眼中滿是柔情。

  杜莞棠亦抬眼,微微一笑,為他輕輕拭去奪眶而出的淚水,「都過去了。」

  他知道她的一切,依然敬她愛她,心甘情願為她頂了這項死罪。

  「我三翻四次暗示明示,可他終是不肯……」

  杜莞棠腦中翻湧起那些不堪的記憶……

  自己的苦苦相逼、軟硬兼施並未有換來任何結果。

  那日官鏡廷給她帶了一份禮物,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打開了,是一副翡翠耳墜,「喜歡嗎?花了大價錢買的,我就看了一眼便覺得這等貨色應當配你才對。」

  正陽綠的翡翠,實屬上等。

  「多謝官郎,不知官郎何時……」

  「誒!其實我府中管得甚嚴,我又還未娶妻,父母不願讓我分出來獨住,家中規矩繁多,我都不願在那多呆,莞棠你淡泊自由,怕是受不了那些嚴苛的規矩。」

  官鏡廷總是不讓她提起贖身的事,說得多了,最後總是不歡而散。

  杜莞棠心中有氣,在官鏡廷答應安置好她之前,她甚至不能讓外人知曉自己已非完璧之身。

  否則,一旦清倌的身份被摘,那麼往後要面對的污糟事兒更多。

  「你快戴給我看看,喜歡嗎?」

  杜莞棠悻悻,千百個不情願,都得先哄著官鏡廷才是。

  「好看,喜歡。」

  杜莞棠換上那對正陽綠的翡翠耳墜,比起這等貴重之物,她更想要的是一個能夠遮蔽風雨的地方,縱使那個地方並非十分牢靠,但至少也是一處歸所。

  她的手忽地被握住,官鏡廷摟著她,親上了她的耳垂,「只有你配。」

  官鏡廷強硬地拉著她,越過屏風,朝內室行去。

  「官郎,你不能……」

  「官郎,你若還想要我,便先為我贖身。」

  杜莞棠此刻清醒,她扭著身子反抗,「否則,我絕不。」

  這時,官鏡廷還是笑嘻嘻的,不把她的話當真。

  「心肝兒,你烈點也好,我喜歡得緊,你一反抗,我可更激動了。」

  「不行!」

  慌亂之中,杜莞棠蹬了官鏡廷一下。

  險些踩中他的命根。

  官鏡廷臉上的笑容瞬間隱去,換了一副猙獰之色。

  「嘿!給你臉,你還較勁起來了,你一個妓子,端得清高,實則無半分情趣,一時解悶還行,叫我日日對著你這張冷臉,我如何受得住!再說清倌也是妓,你現在就嚷嚷著跟我回府,那父親母親又要如何給我談一樁好親事!?不好看呀,你說是不是……」

  官鏡廷的話沒說完,便有一個尖銳的木盒子砸了過來。

  一股粘稠的,溫熱的,帶著腥味的液體從腦門留下。

  「臭婊子,你來真的!」

  杜莞棠砸他的,正是用於裝翡翠耳墜的盒子。

  ……

  花蕪想起杜莞棠春曉樓屏風後的睡榻,落在上頭的那隻勾著腿的蒼蠅。

  果然那裡便是第一案發現場。

  「那時候官鏡廷便死了還是?」花蕪問。

  杜莞棠撩了一下眼皮,臉上有悵惘,卻無悔意,「他說完那句便昏了過去,起初我只是將他置於床榻上,可他額角的血越流越多,我一人沒了主意,原想將事前支走的鵝黃喚回來有個商量,開門後卻看見了在外徘徊的春生。春生他……」

  杜莞棠握住了春生了手,「他一向對我很是照顧,每次請他幹活跟他說話時,還會臉紅,慌亂中我看到了他,突然產生了一種依賴,我自己也很意外,竟然會請他進來幫我。春生進來後,我多了一分冷靜,我想到官鏡廷平日的性子,倘若我尋了大夫將他救活,那麼到時候他必定更加不會放過我。春風醉雖有一定勢力,可定然也鬥不過他父親官縣尉,屆時,我命如草芥,必定落得個人人欺辱的下場。想清楚了這點之後,我拿濕布捂住官鏡廷的口鼻,了結了他的性命,隨後我說服春生幫我處理官鏡廷的屍體,先是製造官鏡廷醉酒的假象,讓春生攙著他上了春風醉送客的馬車,讓大家以為官鏡廷是在離開了春風醉之後才遇害的。只因我實在恨官鏡廷入骨,又為了給他的死因增添迷惑,我便讓春生用特殊的方法將他釘在樹上,以泄我心頭之恨。」

  「不是的,莞娘,辱屍的方法是我自己想的,並非你的教唆。」春生淡淡爭辯。

  杜莞棠將手指輕輕覆於春生唇上,被他溫柔地吻了一下,隨後拿開。

  「我是個孤兒,自打記事起就生活在道觀里,後來道觀散了,我誤打誤撞來了春風醉,至於那些人的八字命格,只因媽媽那裡對春風醉的常客皆有登名造冊,裡頭詳細記錄了他們的家世、喜好甚至生辰,又因我平時老實本分,媽媽並不曾防備過我。」春生道。

  花蕪點點頭,「那趙逸興和孟禮的死呢?」

  杜莞棠接著說:「官鏡廷死後,我在春風醉遇過他們,但他們甚至根本沒有考慮過,官鏡廷竟會是死在我手上,只是他們說話陰陽怪氣,應是官鏡廷在死前就向他們泄露了毀我清白一事。那會兒官縣尉因為幼子之死攪得程溪縣人心惶惶,於是便有人開始說,官鏡廷一向驕縱,正正犯了四惡之首,而四惡又是什麼呢,驕奢淫逸。驕奢淫逸!竟然會有這麼巧的事!一個官鏡廷,再加一個趙逸興,一個孟禮,不正好湊成了前三項麼!我甚至覺得,這簡直是上天的旨意,要我替天行道,懲罰這三個人。為了干擾縣衙的調查,於是我便開始謀劃如何殺死趙逸興和孟禮。我又求助了春生,當初若非他們三人的賭約,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他們三人是我在春風醉不幸的源頭,他們都該受到懲罰。官鏡廷最早便是在我的酒水中下藥,那麼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只不過迷幻藥並非下在酒水中,而是下在了解酒湯里,在他們從紛飛閣出來後,我讓春生去接他們,順便奉上一碗醒神湯。再將他們拉到碧翡湖畔,淹死、燒死。春生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教唆,是我逼的他……」

  春生握著杜莞棠的手,「莞娘,你別再說這些是你的教唆和逼迫,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花蕪別看一點視線,問道:「趙逸興和孟禮是你為了混餚視聽、干擾轉移調查視線而殺,那張千呢?一開始你向我暴露他和官鏡廷的矛盾,應當是為了讓他當替罪羊才是?」

  杜莞棠答道:「不錯。」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