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肥腸刀削
2024-06-29 23:55:19
作者: 山水一半
遲遠實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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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蕪和蕭野下了馬車,歡歡喜喜地去吃宵夜。
而他……
乖乖地被安排去了調查張千。
不過,花蕪和蕭野的宵夜,卻也吃得並不順利。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程溪縣富庶。
最熱鬧的灑金街上,燈火都亮著,可就是沒有半家還在開門做生意的鋪子。
蕭野不太順心,揉著胃。
都說食色性也,可他這兩樣都被虧欠著,得不到滿足。
花蕪心裡想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在京都城中,呼風喚雨的,哪曾被如此苛待過。
「爺,您住哪間客棧?」花蕪問。
「陶然居。」蕭野偏頭看他,只覺得身體裡有一處虧空越來越大,捉了花蕪的領子,「你跟我回去,這麼會吃,多少會做點吧?」
花蕪沒應,她是打算獻藝的,就怕合不了這位大爺的口。
陶然居的大堂里,只點了一盞明燈,小二在台前打盹兒,一點兒防備也沒有。
這程溪縣的生意果然都是一個脾性,只留燈,不留人。
就是這樣的一座城鎮,竟出了那般惡劣的連環殺人案,委實叫人猜不透各中緣由。
蕭野徑直略過小二,領著花蕪往西膳房走。
花蕪來到後廚膳房,熟悉了一通,發現還有一鍋滷味、一碟受了潮的小酥肉、一把青菜和幾根發軟的油條。
那一鍋滷味在揭蓋兒的那一刻,滷汁飄香,顏色紅亮,上頭浮著香葉、肉蔻、八角和桂皮,可見入味,裡頭只剩幾條肥腸和幾片豆乾,外加一顆滷蛋。
花蕪嘗了那一口滷汁兒,歸神了。
繼續翻翻找找,又搜出了半袋麵粉,臉上即刻有了喜意。
「爺,等上一會兒。」
她也不問蕭野的喜好,直接動起手來。
她有許久不碰這些,剛開始還有些手生,也就揉麵粉的那陣功夫,身體裡像是有個沉睡的靈魂甦醒了。
也得虧是她的奶奶和花爹爹都是跟一口吃的較勁的人。
兩眼忽地澀了一下,鼻子一抽,將什麼吸了回去,緊跟著又想起奶奶親手醃製的冬菜,心裡趕忙又冒出了一絲甜來。
這些年,花蕪把家破人亡的恨刻進了骨子裡,卻也不妨礙把家人對她的愛,放在血液里流竄。
一鍋清水燒開,麵團揉好了,她不想讓蕭野久候,便省了一些醒面的功夫。
拿指尖戳了一下,估摸著差不多了。
花蕪拿起片刀,對準了手上的一塊麵團,「爺,給您表演個花活。」
片刀切在麵團上,一片又一片長條面入鍋,瞬間淹入翻滾的熱湯里。
別說,還真有看頭。
竟然沒有手生,花蕪有些得意。
很快,一碗素刀削出鍋。
可這還遠遠不夠。
花蕪將鹵肥腸剪成一段一段的丟進鍋里,又加了滷豆腐、小酥肉,再把掰成幾截的老油條丟進去,最後在起鍋前加了一把生菜。
料足滾燙的湯汁兒沖在素刀削片上,色澤一下亮了,像是在黑白兩色的水墨畫裡注入了丹青。
「爺,您嘗嘗。」
花蕪畢恭畢敬地將大碗端送到蕭野面前,抽了一雙筷子擺好。
蕭野臉色不知為何僵了一瞬,看了眼花蕪,只見小宦官一臉笑容,一副討功的模樣。
蕭野心軟了一下,也實在是胃裡空得厲害,猶猶豫豫地握起筷子。
勉強往嘴裡送了一口,呃……
咳咳咳……竟然是這個味道!
蕭野的眼神亮了,手上的動作明顯比之前利落了許多。
他的胃被填滿,被燙熨得妥帖。
可心裡的另一半念想卻虧得如同弦月,跟把尖刀似的,抵在某個檔口。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竟有這麼孫子的一面。
這是第一次,他的行動,跟不上他的心思。
倘若對面這個沒心沒肺的,是個女人,他或許還能直接打暈了扛走,直接發生點什麼,事後負責。
雖然他並非真能這麼做,可到底男人喜歡女人天經地義,合情合理。
而偏偏他想要的這個人,是個……太監……
別說要開花結果了,就是單單這第一步,讓對方理解自己的心意,都跟水中撈月似的。
犯難!
真犯難!
正吃了一半,遲遠這個狗鼻子辦完事兒,聞著味兒找過來了。
「喲!我還當誰擱這兒開小灶呢,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他不興吃甜食冷食,他喜歡冒著熱騰騰的香氣的。
就比如蕭野面前的這半碗湯麵。
「爺,您吃啥呢?聞著可香。」
他「嘿嘿」笑了兩聲,期待地搓了搓手,混不吝地就在蕭野旁邊坐下,不用猜便知這是誰的手藝。
讓馬跑還得讓馬吃草吧。
犯不著客氣!
花蕪會意,「遲遠師兄也餓了?不過面正好用完了,我再找找看還能再做個什麼?」
「花蕪,你知道的吧!自打你入職玉翎衛那日,師兄就欣賞你!知道你是個人才,沒想到你還會這手。」遲遠口氣浮誇,卻也是真心話。
他料想蕭野不會那么小氣,反正又沒搶著這位主子的,想使喚個師弟而已。
可他想錯了。
蕭野就差踹一腳出去,趁花蕪轉身的檔口,飛了個眼刀給遲遠:看什麼看,那肥腸和油條還有,自己沾著滷汁兒吃去,還想跟我一樣待遇,反了吧你!
遲遠這會兒是真餓了,他跟了蕭野這麼久,就從沒見蕭野為了一口吃的,較真成這樣。
有陣子,他還以為這位爺在天台山上歷練過,是餐風飲露的呢。
遲遠委屈,卻也不甘示弱,盯著蕭野碗裡那僅剩的一段肥腸,眼神翻飛,努了努嘴:
嘿!不是您自個兒說的,這東西非常噁心,裡面全是那啥的嗎?現在吃得津津有味的那個,不是您嗎爺?
他不敢明著叫囂,就只能借著肥腸那麼意思一下。
蕭野就要拍桌子揍人了,這時花蕪找到兩個冷饅頭,「師兄,做個熱湯,就著饅頭將就一下吧,或者掰碎了丟湯里,就跟吃泡饃一樣。」
「行啊!」為了這一碗,遲遠都快哭了。
而蕭野這下心裡也舒坦:剛小宦官還給我表演花活了呢,你沒有。
遲遠就著那一碗雜湯,一邊吃一邊說起了調查張千這一事。
正如花蕪所說,張千這件事,一查便知,杜莞棠沒必要撒謊,也沒法撒謊。
此人曾經是官鏡廷的附庸者,傳言在當地坐擁一條街的旺鋪,腦袋靈光,能說會道,溜須拍馬,哄得官鏡廷很是高興。
於是張千便讓官鏡廷出資,還提議讓他拿商股,官鏡廷手上有大把的銀子,卻沒有好聽的名頭,拿了幾家旺鋪的商股,他手上的銀子便能盤活,還能轉成正經的收入。
官鏡廷動了心,大筆一揮,給了張千五百兩。
這件事張千做得縝密,從忽悠官鏡廷到拿到這五百兩銀子,堪堪只用了三日,好吃好喝好玩地供著,片刻不離其身,為的就是不讓官鏡廷和家裡人通氣。
酒水灌夠了,馬屁拍夠了,官鏡廷腦袋一熱,拍了板子應承了,銀子立馬到帳。
可錢被送出去後,酒醒了,清淨了,官鏡廷才想起得叫人查一查這個張千。
要知道這些年,官鏡廷仗著官錦城的身份,紈絝得不行了,混日子全靠別人撐場面,沒什麼實實在在的能力。
張千家中的確有旺鋪,可他這些年人根本不在程溪縣,而是被家裡人送去了外地的大商行里拜師學藝。
今年年初張家老太爺仙去了,臨終前把張家的子孫從各地都召了回來,而這張千自打回了程溪縣,就沒再離開。
張家人喜歡做生意,那一條街的旺鋪有經營自家鋪子的,也有騰出去吃租的。
有傳言說他是入了張老太爺的法眼,過不了多久便會接手張家在灑金街的那一排旺鋪。
可事實是,這人無賴著呢,跟官鏡廷基本是一個德行,好面子,卻不願踏踏實實地努力,只想著賺快錢。
否則也不能那麼了解官鏡廷,專捏他的命門軟肋,把他哄得團團轉。
回程溪鎮半年,張千裝得乖,又借著張家人的身份,出手闊綽,豪言壯語,暗暗將自己吹噓成了經商奇才。
實則呢,偷懶耍滑,沉迷賭博,在地下賭莊里欠了巨資,債台高築。
而張家的生意根本就沒讓他碰。
他拿了官鏡廷那五百兩銀子,不是去還賭債,而是去「翻身」去了。
可翻身是他自己想的,實際呢,不過兩個晚上,那五張百兩面額的票子還沒焐熱,就又全都了融化在了賭場的一聲聲喊「開」中。
「那這張千人呢?」花蕪問。
遲遠「滋溜」一聲,將湯底喝得一滴不剩,「沒找著,是不是在杜莞棠那察覺到了什麼,連夜逃了?」
花蕪:「不過,有一點,還記得官佑廷說過,程溪縣人不興五行命理那套,而這兇手,卻似乎特別在意這點。是不是還可以查查,張千之前去的那個地方,那裡的民俗是不是就興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