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有耳洞

2024-06-29 23:55:16 作者: 山水一半

  從涼湯鋪子出來。

  花蕪跟著官佑廷回了縣廨,沒與蕭野同乘。

  遲遠在車輿上打盹,聽見蕭野的腳步聲,睜了隻眼,見蕭野一直揉著肚子,「爺,不舒服?」

  「涼水吃多了。」

  「嘿!那玩意兒有什麼好吃的,姑娘才吃那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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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遲遠內心的真實想法,話已出口,方知失言。

  「我是說,爺、爺兒們也喜歡。」

  蕭野斜乜著眼,只想請眼前這位玉翎衛里唯一的純爺兒們連喝兩碗。

  「爺,今晚哪兒逛去?」

  「春風醉。」

  「又去春風醉,」遲遠不怕死,接著問,「爺,您是不是……好了?」

  蕭野一邊捋著冰涼的心口,一邊尋思道:

  無論是去春風醉,還是南風館,絕不能讓花蕪獨自前去。

  他必須看著。

  春風醉的女人一個個的都不簡單,只想著扒男人的衣服,而南風館……

  那就更不能夠了,倘若花蕪要喜歡男人,那必須——

  只能——

  喜歡——

  他一個!

  晚膳過後,三人整裝待發,還在縣衙里呢,小吏卻引了一個人進來,說是求見玉翎衛花大人。

  領到小花廳,花蕪一眼認得,這人是春風醉里杜莞棠的貼身小婢。

  「大人,」小婢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對著花蕪盈盈拜倒,「我家姑娘邀請大人今夜春曉樓一敘。」

  「她邀請我?」花蕪偏了偏頭。

  「是的,大人。」

  「有話跟我說?」

  「奴、奴不知,姑娘只是讓奴來傳話。」

  「行,那你就回了莞棠姑娘,花某必然如約而至。」

  本就要走這麼一趟,花蕪答應得乾脆。

  夏日白晝延長,三人在縣衙里用過了茶,直至夜幕完全拉攏,這才出發。

  剛出了縣衙,便又見到了那輛皂頂的馬車。

  遲遠朝花蕪使了個眼色,花蕪識趣地上了蕭野的馬車。

  「爺,也是要去春風醉?」

  花蕪順著遲遠之口稱呼蕭野,畢竟「九千歲」三字,拗口,還顯距離。

  「陛下對此事頗為在意。」

  「噢……」

  敢情是來督工的。

  花蕪抿唇,點了點頭。

  無所謂,反正她從不怠工。

  「讓他們不必跟了,自行安排。」蕭野吩咐。

  花蕪一想,也是,他們本來就是為了陪她,如今有玉翎衛頭子親自出馬,他們去不去的,倒也不妨礙,更何況是青樓那種地方,有上司盯著,恐怕也是該享的樂沒享,該喝的酒也喝不盡興。

  不如就放了隨他們去。

  到了春風醉,鴇母一張笑臉迎了上來。

  杜莞棠是清倌,亦是這裡的一張特別招牌。

  只要人氣兒在,便能擁有很大的擇客權。

  鴇母知道杜莞棠今日邀約了官縣尉家的貴客,還誇她識趣懂事來著。

  丫鬟引著上了春曉樓。

  杜莞棠見來的是兩人,神色有一瞬的凝頓。

  花蕪察覺到了,「葉師兄,同隸屬於玉翎衛,莞棠姑娘有話可直說。」

  杜莞棠主動邀約,花蕪便也開門見山。

  人已邀到她的地盤,杜莞棠自然也不必急躁,慢條斯理地為他們各自斟了茶酒。

  蕭野自然是吃酒的,花蕪卻是端起了茶杯。

  「昨日大人問話,莞棠想起官小郎君的垂恩,輾轉反側,後來竟真讓莞棠想起一個人來。」

  花蕪很平靜,「姑娘請說。」

  「其實,在官小郎君出事之前,曾在莞棠這裡吃酒,提起過一個人的名字。」

  花蕪和蕭野對視一眼,狀似無波,卻又有種唯你知與我知的獨特默契。

  「官小郎君說,有個名叫張千的商戶,借了他五百多兩銀子,如今卻還不上。」杜莞棠淺淺一笑,「二位也知,官鏡廷乃是縣尉之子,道上黑白通吃,平日裡也做些便宜營生的活計,放出去的銀子沒能如期收回來,便揚言要叫人教訓那個商戶。」

  她沉沉吸了口氣,眼睫下垂,仍是一身月白色的直裙,只不過蘭花暗紋變成了睡蓮暗紋,那對顯眼的陽綠翡翠耳墜已被換下,只戴了一對銀豆子素釘。

  杜莞棠周身並無過多飾物,卻更加顯出一副我見猶憐之色。

  難怪這樣清婉的人,還能在春風醉中擁有自己的一棟閣樓。

  「按說,如今官小郎君人沒了,莞棠本不該多說這些,只是昨夜思來想去,越想越是心中存疑。莞棠思慮了許久,直至日暮才下了決心,倘若這些話能讓大人找出殺害官小郎君的真兇,那麼即便對死者不敬,莞棠也不得不說。」

  杜莞棠的長相,其實偏文靜,同她交談相處,會令人一時忘了自己其實身在青樓之中。

  「莞棠姑娘的這些話,不曾對其他人說過?」花蕪問。

  杜莞棠輕輕咬著下唇,微微蹙眉,搖了搖頭。

  「不瞞大人,官小郎君家大業大,為人大方豪邁,前後不知借了多少銀兩齣去,出借得多了,總會遇上幾筆收不回來的,他朋友也多,同莞棠在一起時,偶爾也會提及幾個人名,莞棠未曾放在心上。」

  「只是……只是昨夜大人來過之後,那張千竟也到了這春曉樓中。一開始,莞棠也沒想起,這人便是官小郎君曾提過的那位商戶。只是春風醉的佳釀甚烈,那張千才喝幾杯,便沒了形,說話開始顛三倒四,而他恰巧說了那筆五百里銀子的事,還……隱約說了句,現在人沒了,銀子也不用還了。」

  「莞棠這才將張千此人對上了號,昨夜思量甚久,心知唐突,卻又不得不請大人過來。」

  花蕪沒表態,只是對杜莞棠所言,點了點頭。

  張千這件事,一查便知,杜莞棠沒必要撒謊,也沒法撒謊。

  說完正事,離開春曉樓時,月已中天。

  花蕪想起昨夜紛飛閣里的那一聲軟綿的驚叫,心中莫名滋味,那一身反骨忽地就上來了。

  兩手負在身後,一副流里流氣的模樣,「師兄可還有事要辦?」

  她的態度是,有事兒您就去,小的絕不打擾,不僅不打擾,嘴巴還嚴實。

  「有事。」

  「噢,那我先行一步。」花蕪打算去找柳絮。

  心裡悶堵悶堵的,卻摸不著成因。

  腳底正要抹油,衣領被猛地揪住,「陪我去吃宵夜。」

  「是……哪種吃法?」

  花蕪腦袋裡裝的那些鶯鶯燕燕沒轉換過來,胡亂接了茬,人已經被蕭野捉進了那輛皂頂的馬車裡。

  蕭野午後灌了那一大碗涼水,肚子不舒服,連累得饗食也吃得少。

  在春風醉里幾杯酒下肚,胃裡一陣熱辣,不知是身體裡的哪個機括沒裝對,就連那不摻一點雜質的透色美酒也不及昨日香醇。

  馬車上,花蕪手掌分開握著下巴,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蕭野盯著他,覺著他模樣實在滑稽,一臉青瓜蛋子,非要裝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老成模樣。

  蕭野忍不住挪了個位置,同花蕪一排而坐,心癢,手也癢。

  可看著他的臉,又覺得無處下手,便攢著力氣捏了下他的耳垂。

  「想什麼呢?」

  花蕪一直習慣了王冬同她勾肩搭背,這時被人捏了一下,耳廓猛地躥了一把火苗,趕忙捂住耳朵,卻也沒細想。

  蕭野的指腹滑過一種獨特的觸感,軟綿的耳垂里又帶著一點別的什麼。

  蕭野細看了一下,這才發現花蕪鬢前總留著一點碎發,叫人不曾注意過那處特別。

  「你怎麼也有耳洞?」

  花蕪捏住耳垂,一套說辭信手拈來,「是這樣,我小時候體弱,是個藥罐子,後來聽人說要把我當成女娃,才好養活,我娘信了,於是便給我穿了兩個耳洞,這兒,還被掛過兩朵花呢。」

  花蕪指了指自己的耳洞,乾巴巴地「嘻嘻」笑了兩聲,「還別說,是真靈。」

  蕭野看著她,臉上有一分疑色。

  「你剛才不是問我在想什麼嘛?」花蕪不想給蕭野多想的機會,「我在想,之前饒是官錦城那般高壓手段,杜莞棠也沒想起過張千這號人物。而又怎麼那麼巧,昨晚張千就主動去找了杜莞棠呢?炫耀?」

  「你懷疑那個清倌?」蕭野問。

  花蕪道:「不過昨日到這春風醉來之前,官佑廷提過那麼一嘴,杜莞棠雖是清倌,可人身卻不自由,她並不能隨意離開春曉樓。至於她到底值不值得懷疑,還得先查查這個張千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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