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分為二

2024-06-29 23:54:45 作者: 山水一半

  趙翠仙心裡清楚,這些人還能好好跟她問話,不曾動過真格,便不會真的要了她或者她一家子的性命。

  她在青樓待了十年,什麼人只看不吃,什麼人偷吃不買,什麼人說得天花亂墜實則一個子兒都出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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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個花花腸子,她全都辨得明白。

  可當兒子被提及的時候,她心裡最柔軟的部分還是被刺痛了一下。

  她也沒想到自己怎麼就發起狠來,說了那樣一番話。

  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的命無足輕重。

  因為她見過帳本,就算告訴別人自己不識字,別人就會信嗎?

  總歸死人比活人可靠,反正她的命不值錢,沒有必要冒險留著。

  「趙翠仙,我說的是你的親人,可沒指出是丈夫兒子。」花蕪道。

  「你!你們就知道誑我。」

  「撒潑耍賴無用,若非玉翎衛在豐山鎮布控,你以為你今日還能毫髮無傷地被帶到這裡問話嗎?」

  常遠手腕一抖,「唰」地一聲,劍身入鞘。

  「你這麼聰明,痛快一些,少吃點苦頭,不好麼。」

  聰明不貼切,狡猾才是真。

  「哼,徐茂什麼都會對我說,在火田縣的時候,衙門的人是如何辦事的,我都清楚,就算你們現在放過我也沒用,我的處境依舊危險,你們拿到了完整的帳本,拍拍屁股走人,根本不會關心我的死活,我什麼人都不信,你們帶我去京都,我要面聖。」

  「京都,面聖?」葉蕭露出一點寒浸浸的笑意,「辦案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特別……不知死活的。」

  自那次客棧遇襲開始,他們只在驛站停留,晝行夜奔,並沒有多少休息時間。

  花蕪自認毅力過人,卻也有些吃不消,常遠更是一路打點,不辭辛勞,才讓他們取得先機,一路平順。

  一旦取得帳本,此去回京的路上必定要比來時更加兇險百倍,而多年養尊處優的美嬌娘絕不可能跟他們一路。

  「另一半已被我秘密送往京都,只有我能拿得到,所以你們必須帶我去。」

  「是嗎?你在豐山鎮的一舉一動早已被玉翎衛監視,這兩日你見過誰,去過哪裡,只消一問便清清楚楚。」葉蕭漫不經心。

  趙翠仙緊接著道:「哼,何必是豐山鎮,另一半我早在南下前便送了出去。」

  「哦,南下前,那便是在坂里鄉動的手,嘖。那吳志跟他兒子豈非要吃苦頭了?」葉蕭吸了一口涼氣,像是無意中想到了什麼,「吳志那個兒子幾歲了來著?不如救他一命,帶回京都送去投充太監如何?」

  花蕪心慌了一下,這位師兄可真不介意拿自己的身份說事。

  威脅了趙翠仙,順帶連在場的人一同貶損。

  「你!」

  「還是說你撒謊了?」他徐徐回眸,投轉到花蕪身上。

  他的目光來得突然,而花蕪幾乎沒有思考,便配合默契地將那片肚兜在趙翠仙面前展開。

  「這邊緣裁口還澀得很,」她捏著肚兜一角,指尖輕輕一滑。

  「斷口處居然還留著剪子的鏽跡,並且,你在情急之下裁剪過後,並沒有全然按照當初拆卸後留下的針孔縫紉,在你這道新線旁邊甚至還有一排舊針孔的痕跡。由此可見,這件重新改過的小衣你並沒穿多久。還有,今日午後我在吃魚膾的食肆剛見過你,那時你的胸前被人漸了酒漬,所以,你其實是在那個時候才忽然意識到,可以將其一分為二,以此來分擔風險,對嗎?或許,我們現在去你的房間裡搜一遍,就能拿到另外一半。」

  花蕪也只是推斷,她一邊說一邊細細觀察著趙翠仙的神色,只見這位風韻美人那張虛張聲勢的倨傲臉龐,一點一點拆掉了銳利的鋒芒。

  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耗盡所有的角逐,疲態縱生。

  「我知道你在詐我呢,」趙翠仙渾身都泄了氣,軟軟地歪坐在地上,「不過,我確實是累了。」

  趙翠仙想起兒子一口一個「嬸娘」喊著她,才明白過來這些年自己在追逐繁華名利中究竟失去了什麼。

  更別提自徐茂死後,她每日膽戰心驚,兜里塞著不敢花的銀票,反而成了累贅。

  「你說得不錯,肚兜的確是我在離開食肆之後裁剪的,只不過並不放在廂房中。」

  趙翠仙頓在這裡,她已明白這四人中能做決定的是葉蕭,此時正媚眼如絲地看著他。

  「說說你的條件。」葉蕭給予了她所預期的回應。

  「既然你們不讓我進京,那就護送我們,我是說,我、吳志還有郎兒一同遠離翼州,需要你們幫我們拿到過州的路引,自然不能用現在的姓名,以便我們在遷居外地後能夠順利落籍。你是玉翎衛,一定會有辦法的。」

  當了幾年知縣寵妾,趙翠仙不說深諳官場之道,但也曉得一些。

  只要玉翎衛願意放人,根本不是事兒。

  葉蕭默不作聲,不知是不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還是不想給趙翠仙這個機會。

  趙翠仙續道:「我的行蹤早被你們掌控,原本也不配談條件,這個小小的要求就當做是我一路護送帳本有功的嘉獎,施捨也行。」

  對玉翎衛而言,不過是一句話,幾行字的事,可對趙翠仙而言,卻是下半生的所有福祉。

  「嗯,合理。」

  葉蕭似乎同意了。

  趙翠仙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回客棧的路上,我去了一家布莊,挑了兩塊上好的錦緞,付了定金,又借了掌柜的剪子和針線將小衣一分為二,將另一部分裹在了包好的錦緞里,並跟掌柜的約好了明日去取。」

  「為何要這麼麻煩?將另一半帳本放在布莊你能放心?」花蕪問。

  「有什麼好不放心的,你們現下不是也拿到了一半,有用嗎?不完整就是沒有意義的。再者,我身上的碎銀花光了,必須再找黑市裡的錢莊破開銀票,才能出手。」

  她花的所有錢都是徐茂給的,朝廷若是決心要追究火田縣河堤貪墨案的髒銀,定會追查到這裡,她原是不想惹禍上身,一路上找的都是黑市。

  得虧她之前是歡場上的人,認識的商客繁多,便聽說過一些,得了些門道。

  黑市的錢莊要命,十成的銀兩兌出來的只有四成。

  這些她都忍了,偏偏她如此小心行事,還是被京都來的玉翎衛逮了個正著。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遮遮掩掩去受那窩囊氣。

  不過轉念一想,若非她謹慎行事,說不定早已被對家發現蹤跡。

  如今把話說完,她就想重回澡堂,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泡上一個澡。

  再到中午的那家食肆里把各種各樣的魚膾全都吃一遍。

  她的眼又不自覺地瞟向葉蕭,「你不會食言吧?」

  「自然不會,我會安排人手護送你們一家三口到嶺南生活,改頭換貌會做得乾乾淨淨,不過……之前購置的房產,還有徐茂貪墨的髒銀,你們是沒機會花了。」

  房產和髒銀趙翠仙早有預料,只是……

  「嶺南,為什麼是嶺南?那裡的人口音重,那種方言我學不會。」

  葉蕭淡淡一笑,「你那麼聰明,一定很快就學得會。」

  「你!……我還沒泡完澡呢,我今晚還想去吃魚膾!……」

  趙翠仙被常遠捂著嘴帶回她的廂房。

  不一會兒,常遠回來,可他們也沒再聽到趙翠仙的叫喊,花蕪猜測,應當是有暗衛接替了常遠。

  葉蕭吐了口濁氣,「咱們也去泡個澡,今晚去吃魚膾。」

  「不現在就去嗎?拿到另一半。」葉蕭此刻的閒情令花蕪有些疑惑。

  「急什麼,她不是約了明天再取嗎?」

  葉蕭動了動脖頸,看樣子是真想好好放鬆一下。

  花蕪初次辦案,對於玉翎衛的辦事準則一知半解。

  案情進展在這裡,葉蕭想要提前享受,或許正是因為自信。

  正如趙翠仙所說,不完整就沒有意義,況且那個東西它就在那裡,又不會飛。

  急什麼呢?

  可或許是經歷過太多變數,花蕪的心總是無法安定下來。

  「哎,你急什麼,真是……」

  王冬想說,皇帝不急太監急,可礙於他們的這層身份,又不合適。

  總不能有含沙射影的嫌疑,說這位九千歲也同他們一樣,是個太監吧。

  只能將話吞回去。

  於是攬過花蕪的肩膀,「難得有這個機會,待會兒我給你搓背。」

  「我?我不行……」

  葉蕭已走到門外,這時又回眸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最終落在花蕪被握住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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