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澡堂偷衣
2024-06-29 23:54:43
作者: 山水一半
葉蕭選擇在悅來客棧落腳,正是因為這裡亦是趙翠仙的留宿之所。
悅來客棧的後舍平房是一排澡堂,澡堂分男女,分別以東西兩處入口隔絕開。
張翠仙此刻正在女澡堂的單獨隔間裡,她踮著玉足走向浴桶。
今日真是晦氣!
這叫她不禁回憶起在火田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舒坦日子。
老娘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窩囊氣,三兩個地痞流氓也想吃老娘豆腐!她在心裡咒罵了一句。
想她當年在火田縣,雖說身處煙塵,卻生得一身傲骨,惹得那些文人富豪競相痴情。
徐茂的死,她很難受。
因為她再也不是知縣的寵妾,而是一個流亡的可憐婦人。
若不是為了低調行事,她怎麼可能忍氣吞聲。
她早知道那幾個人不會善罷甘休,那種污穢的眼神她再熟悉不過。
拐入巷子的時候,她拾起一條粗木棍,緊緊握著,做好了準備。
生著倒刺的木棍扎得她的手生疼,而那三個人最終沒有出現,實則叫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木桶里的水溫正合適,她沉沉地滑進去,讓溫湯浸泡到耳垂之下,讓水裡的溫度給養著自己。
這些日子,她太累了,甚至有些後悔坑了徐茂一筆銀子回了坂里鄉。
這一切發生的太不是時候!
她欣賞著自己泡在溫水裡的肌膚,雖已到了暮春之年,可她那豐腴的體態上沒有一點贅肉,皮膚保養得當,柔而緊緻,同花信年華的女子並無多大不同。
她對此感到滿意,早上的不快很快就被拋諸腦後。
只要能躲上一陣子,等風頭過去了,應該就能過上正常的日子了吧。
她如此憧憬著。
厚重的隔水簾外響起一聲少女的輕喚:「娘子,我來給您加桶熱水。」
趙翠仙緩緩睜開雙眼,這澡泡得愜意,不知不覺,水已有幾分涼了。
她喜歡摯熱的一切,無論是年少時的懵懂無知,不計後果的熱烈,還是熟齡之後仍能傾盡全力的炙熱追求,她都喜歡。
洗浴時她也喜歡有源源不斷的熱水注入,那會令她倍感活力。
「進來。」
她匆匆瞥了進來送水的少女一眼,隔著屏風,只隱約可見少女穿著男裝蹬著皮靴,馬尾高高豎起,只不過一舉一動皆是女兒家的姿態。
大渝女子有著男裝的習慣,無論貴族或是民間,皆有著丈夫衣服靴衫之風。
更別說這少女在客棧和澡堂幫忙,著男裝的確更便利些,無甚奇怪。
「等等,放那就好,我自己去取。」
見那少女靠近屏風,趙翠仙吩咐道。
若是換作以前,她絕無可能如此,可如今形勢大有不同,她還是想謹慎些。
花蕪在屏風外頭,微微垂著頭,看似恭敬小心,實則兩眼亂瞟,兩道凌厲的眼神恨不得將衣架上搭的一件件衣裳撥開看個清楚。
可在澡堂的一層薄霧裡,她卻沒有看到任何描著墨跡的衣物。
而屏風裡頭,趙翠仙劃拉著潺潺水聲。
「娘子說笑了呀,咱們開門做生意,哪有讓客人自己動手的道理,我這就給您加上,絕不給您耽誤事兒。」
花蕪不死心,裝傻充愣直接提著熱水桶繞過屏風。
「你!」趙翠仙嗔怒。
花蕪卻咧嘴笑得眯起了眼,隨後立即轉身,背對著趙翠仙,緩緩將熱水倒入木桶的尾端。
她自認將距離和分寸都拿捏得十分到位,這是進來之前,王冬教她的。
暖意由足底蔓延至上身,有一股說不出的愜意,趙翠仙這會兒放鬆下來,「再加一次。」
「哦。」花蕪愣愣地轉過身來。
「去啊。」
「哦。」花蕪迅猛跨步,疾速伸手,扯走了趙翠仙疊放置在高几上的肚兜。
「腌臢賊女,你敢偷老娘的東西!」趙翠仙倏地從浴桶中站起,帶起一身水花,指著花蕪破口大罵。
花蕪瞪著那對傲然挺立的雙峰,忍不住豎起拇指,真誠地感嘆道,「好厲害!」
轉頭就跑。
趙翠仙嘩啦一聲,從浴桶里翻了出來,來不及擦乾身上的水漬便胡亂套了衣裳追趕出去。
「小賊,你給我站住。」
花蕪跑上一段便回頭看一眼,確保趙翠仙能跟上她。
最後將趙翠仙帶到了葉蕭的上等廂房中。
花蕪衝進門後便將還帶著女人香的肚兜鋪到案上,交給了葉蕭。
而趙翠仙一時憤怒沖腦,也沒有過多考量,甫一進門就被常遠捉住雙手反絞在身後,用事先備好的緞帶綁住。
「趙姨娘,好歹徐茂也寵了你那麼些年,如今他亡故,你怎麼沒趕回去給他服喪啊。」
「你、你們是誰?」
趙翠仙的發還濕著,而匆忙套上的衣裳也洇出片片點點的水漬。
只是她天生媚骨,這身打扮不僅不顯得狼狽,反倒露出幾分楚楚可憐來。
如今用蟲癭所書的帳本肚兜已到手,常遠也不再跟她囉嗦,將一塊青碧色的通透玉牌抵在她眼前,「趙氏,你趕上了好運,我們不是來要你命的,而是你和徐茂苦等的玉翎衛。」
趙翠仙面色糾結,「那你們,要對我怎麼樣?我,我可是有功的!」
當初離開火田縣時,徐茂便告訴過她,這個東西能保命,況且徐茂以為只要那些人找不到帳本便不會輕易要他性命。
可他千算萬算,獨獨算漏了一個青蓮。
「這帳本並不完整。」葉蕭細細研究了肚兜上所記錄的內容,對著花蕪皺眉道。
花蕪這才探過頭來匆匆掃了一眼。
帳本的確是帳本無疑,可偏偏每一項的「進、繳、存、該」里又故意漏了一條,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留了一手。
「趙翠仙,你之所以不敢回火田縣,無非是怕惹禍上身,甚至丟了性命,如今你身上的這個大麻煩有人要接手,你又何樂而不為呢?」
花蕪忽然想到,趙翠仙只知徐茂死了,卻不知他真正的死因。
她知曉內情,又偏偏被內情所誤導,自然是要推斷徐茂之死乃是帳本背後的對家做的手腳。
她認為有人要銷毀帳本,順帶殺人滅口,所以才不敢返回火田縣。
花蕪這會兒又恢復了男子做派,聲音亦比澡堂里渾厚了幾分。
趙翠仙不解,脫口而出,「你……」
「你什麼你!小心回話,玉翎衛辦案,問你什麼便答什麼。」
花蕪知道她對自己的男女身份存疑,便快速堵住了她的話頭。
可趙翠仙卻犯起混,裝起傻來。
「什麼帳本?不在我手上啊。你說的該不會是我那件貼身肚兜吧。」
趙翠仙向花蕪拋了個媚眼,「嗐,我還以為你一個……偷我肚兜做什麼,我原是一風塵女子,並不識字,這肚兜的確是我家老爺所贈,可這上面究竟寫著什麼,我真心不知,他告訴我說這上頭寫的全是情詩,還天天念給我聽呢,我可都記得。什麼『臉紅暗染胭脂汗,面白誤污粉黛油,一倒一顛眠不得,雞聲唱破五更秋。』、『花葉曾將花蕊破,柳垂復把柳枝搖,金槍鏖戰三千陣,銀燭光臨七八嬌。』」
趙翠仙念著這些所謂的情詩,將五人共處的一間廂房變得十分逼仄。
花蕪不得不打破這曖昧又詭異的氣氛,「你閉嘴!」
趙翠仙耍起了無賴,大喇喇地拿屁股往板凳上一懟,翹起了二郎腿,「還有還有啊,『不礙兩身肌骨阻,更祛一捲去雲橋』,你們倒是看看,我那肚兜上頭是不是寫得這些呀!」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拿腳尖在常遠身上點了點。
常遠皺眉看了看自己身上被趙翠仙腳尖划過的地方,「唰」的一聲,將腰間的長劍抖出了劍鞘,堪堪架在趙翠仙光潔的脖子上。
「多說點,我愛聽。」
惡狠狠的,臉色嚴肅得駭人。
趙翠仙一抖,「怎麼,怎麼就翻臉了呢,難道不是嗎?嗐!那死人叫我貼身穿著,原來是誑我呢,莫不是,你們也在訛我吧?」
花蕪的手在肚兜邊緣上拂過,指尖沾了點什麼紅褐色的東西,於是她又拿起那片肚兜,將邊緣細細看了一眼。
「趙翠仙,你不敢返回火田縣,是怕自己性命不保,而你在徐茂死後,立即遠離了坂里鄉,卻是怕你在坂里鄉的親人受到牽連吧?」
「哈,哈哈哈,笑話!你們就使勁詐我吧,老娘根本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丈夫和兒子,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