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娶個媳婦

2024-06-29 23:54:41 作者: 山水一半

  趙翠仙捂著胸口離開食肆的時候,花蕪對她的這個動作感到好奇。

  故而,她很快就看見了趙翠仙胸口的那一點墨色。

  趙翠仙穿的是藍靛色的粗布衣裳,可花蕪看得清楚,她胸口處隱隱而現的是墨色不錯。

  花蕪向葉蕭說了在茶樓里所見的那一幕。

  「你還記得,我們在徐茂的書齋西間……」

  

  「王冬發現的那幾片蟲癭敗葉。」

  「不錯,那時你說過,蟲癭可以用來做補品和藥,甚至可以用作染料,遇水不化。」花蕪繼續拿著葉蕭用過的杯子喝水。

  而話到此處,葉蕭已猜到了他的意思。

  「那時我們還不確定何以徐茂書齋的香爐中為何會有此物,如今看來,徐茂在書齋閉門不出的那幾夜晚,正是通過某種方法將蟲癭提煉為遇水不化的染料,並將河堤案的帳本重新謄寫了一份。」

  花蕪眼中熠熠發光。

  葉蕭在他身旁坐下,拿起另外一個沒被碰過的杯子。

  他發現這個小太監只要一談論起案件,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樣,接著他的話道:

  「故而你便猜測,既然那墨汁能夠遇水不化,那麼會不會我們要找的帳本根本不在紙面上,而是被寫在了一塊絹帛布匹上,被趙翠仙一路『隨身』攜帶著?」

  「嗯!我就是這麼想的。只不過到底還是隔了一條街,我不能夠十分確定,所以,你知道趙翠仙在豐山鎮的落腳處對不對?」

  「你想怎麼做?」

  葉蕭饒有興致地看著花蕪手裡的白瓷杯,食指指尖卻在自己手中的杯沿輕輕摩挲著。

  「如今是春夏之交,天氣漸漸回暖,我不信她能忍著不沐浴,待到那時,我們再趁機悄悄偷走她的衣物,便能知曉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

  「好是好,誰去?」葉蕭半打趣著說。

  這時,房門外傳來一點動靜,有人拍了拍門。

  「進。」

  是常遠辦好事情過來同他們匯合了,後面還跟著王冬。

  花蕪把剩下的那兩個杯子也翻轉過來,分別斟了水,擺在他們面前,又將剛剛說過的話精煉成幾句,與他們說了大致。

  最後談到沐浴偷衣,見大家都沒什麼反應,便道:「你們若是不方便的話,要不我去?」

  她一臉坦然,毫無羞色,直叫人懷疑他根本就是個流氓慣犯。

  三人齊齊看向他,都感到有點意外。

  「你要去偷看人洗澡?」王冬向花蕪再次確認。

  「我……」

  「好樣的啊花蕪,」王冬一把勾過她的脖子,「嘿!你小子是不是想女人了。」

  「我,我還小吧。」

  「小什么小,不小了,今年十七了吧,等辦完這個案子,讓咱們……」王冬偷偷乜了葉蕭一眼,「讓咱們這兩位師兄幫你在九千歲面前美言幾句,做主給你討個媳婦兒。」

  王冬本就是個熱鬧的人,如今他已接受了葉蕭可能隱藏的那層身份,並且打算好好利用起來。

  宦官沒有根,卻仍會有欲。

  之前他們在宮裡當差,沒有這樣的機會,如今倒是可以向慶和宮討個恩典,在外頭置辦一處小宅,不當值的時候就窩在家裡跟媳婦過過小日子。

  嫁個宦官雖然不好聽,可衣食無憂倒是真的。

  於大多數窮苦人家而言,日子能不能過下去,吃得上飯才是首要。

  花蕪:「我看是你自己想的吧。」

  王冬:「嘿你這話怎麼說的,我自然也是想的,咱們同一年進的宮,若是在同一時間娶上媳婦,那才叫一個好呢!」

  花蕪警覺地瞥了葉蕭一眼,見他直直地看著自己,甚至還帶著幾分審視。

  每次對上他這樣的眼神,她總覺得自己無所遁藏,一時情急心虛,便喊了句:「那敢情好呀!」

  葉蕭眉目微微一挑,但見常遠也巴巴地望著他,「我也想。」

  這一個兩個的,都跟造反似的,葉蕭一邊覺得好笑,一邊又不得不繃緊了神色,拿指節敲了敲桌面。

  「慶和宮為聖人之眼,忠君之事,不是你們雞犬得道之所。」

  說罷,他又看向花蕪,「你問趙翠仙的住所,她便同我們住在一處。」

  「就在此地?」

  「就在此地。」

  娶媳婦的話題一揭過,四人又變得嚴肅和投入起來。

  常遠接著道:「趙翠仙在老家坂里鄉購買了一大一小兩處屋宅,分別用的是自己和表兄吳志的名義,這位表兄便是之前胡喜口中趙翠仙對徐茂吹枕頭風,要來跟著他管理徐府的那一位,得虧後來有大夫人秦氏插手,尋了個由頭,又將吳志遣了回去。」

  「你是說趙翠仙拿著徐茂的銀子給自己的表兄置了所宅子?」花蕪問。

  「不僅如此。」常遠的表情忽地變得曖昧起來,「吳志有個兒子,今年十一歲,長得俊俏可愛,那吳志是個老實人,為人太過憨厚,沒什麼謀生的手段,他自己日子過得樸素,卻偏偏對這個兒子寵愛倍加,好吃好穿地供著。」

  「還有呀,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孩子沒娘。趙翠仙在坂里鄉的時候,雖為避嫌,沒同他們住在一處,卻是恨不得一天到吳志家裡轉個三回,有多事的鄰里聽見吳志那個兒子對趙翠仙一口一個『嬸娘』喊得親切。」

  「不對呀,趙翠仙跟吳志是表兄妹,孩子為何不喊她姑姑,卻喊她嬸娘呢?」

  王冬不知從何時起,手裡裝著捧瓜子,聽得津津入味,這時提問,唇畔還沾著一片瓜子皮。

  「誒!正是如此。」常遠一副勘破天機的得意,不自覺地抖起二郎腿,被葉蕭一瞪,又灰溜溜地偷摸放下。

  常遠帶回來的這個故事有些精彩,眾人沒有道破,卻已明白了其中關鍵。

  「悲哉啊徐茂!這命里三個女人,一個圖他的名,一個圖他的財,一個恨不得殺了他,嘖嘖嘖!沒有一人真心愛他。」

  王冬「呸」了一聲,吹走了唇上的瓜子皮,重新考量起自己剛才所提的娶妻一事,心情蔫壞蔫壞的。

  徐茂進士出身,又身為一縣之長,才名俱有,尚且無女子真心以待,那他這個閹人呢?

  花蕪一下就看出了他的煩惱,寬慰道:「是以真心換真心,徐茂對女人沒有真心,又怎麼會有女人真心愛他,他對女人難道便無所圖嗎?」

  一開始他圖秦氏之財,得了官後,其實在心裡已將秦氏拋棄,讓秦氏守著活寡,還讓她拿自己的嫁妝貼補家用。

  而後他納趙氏為妾,不過是要拿趙氏同秦氏對比,他在書齋中以趙氏入畫,要她的美貌和風情暴露在世人眼中,為自己增光溢彩。

  在糟蹋了青蓮之後,又將她困在徐府那個金絲籠中,生生耽誤了她的一生。徐茂一點都不可愛。

  花蕪想起王冬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關照,不想讓他同徐茂作對比,不自覺地說得多了。

  一室安靜,她轉頭,卻見葉蕭眉頭緊皺,握著白瓷杯的那隻手,因為過渡用力而指節發白髮顫。

  她的心,忽地跟著震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一種情愫,她剛才因為心疼王冬才做了那樣一番論述,而現在,那種心疼的感覺竟轉移到了葉蕭身上。

  心疼?

  花蕪覺得這種感情來得莫名。

  她心疼葉蕭做什麼?

  「那趙翠仙什麼時候要洗澡?」王冬很快就從這場思考中掙脫出來,問了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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