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發現帳本
2024-06-29 23:54:39
作者: 山水一半
春雨溫和,酣暢淋漓地降了一場之後,又恢復了綿綿之狀。
一路上,花蕪不敢打瞌睡,兩隻手不鬆懈地扯著葉蕭身上的蓑衣,十指被浸泡得皺皺巴巴的。
雖然耽誤了一點行程,他們仍是在第二日清晨趕到了豐山鎮附近。
在進鎮之前,常遠拐道而去。
為了不引人注目,花蕪回到了自己馬上。
葉蕭不想打草驚蛇,在火田縣的時候,胡喜大概提過那麼一嘴,趙翠仙雖然不是什麼貞潔烈女,可風月場上見慣了見風使舵、出爾反爾,她最懂得該如何保命,否則也不會在徐茂出事後越走越遠。
你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麼,就必須先給她她想要的。
換言之,她知道那帳本是護身符,若是沒守住,命也就沒了,故而,在拿捏住她的短處之前,直接逼她交出帳本,大概會是個魚死網破的局面。
信任是第一步。
至此,花蕪大概知道了常遠到底是去幹什麼。
葉蕭打算在豐山鎮跟趙翠仙耗一耗,那麼常遠就必須保證這座城鎮完全在玉翎衛的監視之下。
必須在豐山鎮撒下一張無形的網,不讓礙事的人進來,也絕不能讓趙翠仙出去。
吃了點清粥淡菜,躺在客棧的床榻上,花蕪渾身疲憊,卻是困意全無。
下腹隱隱約約地墜痛,那種感覺難受憋悶,令她實在合不上眼。
拍門的聲音響起,花蕪現在能認出來了,急促而短暫的定是王冬。
「怎麼?」花蕪裹著棉被起身開了門,便回屋坐著。
「你猜怎麼著,來的路上我看見路上有人賣酒釀圓子,我小時候不舒服,我娘就給我吃這個,吃點甜的,恢復得快。」
花蕪不明白,為何王冬一直熱衷於買甜食,他在客棧落了腳後,又馬不停蹄地專門上了一趟街。
這份心意,她是感動的。
不過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酒釀圓子,而是金鳳丸,這件事她沒有辦法拜託王冬。
「好,你快去休息。」
「那你記得趁熱吃,吃完了好好睡一覺。」
「嗯。」
當感動在胸腔里充盈的時候,那句「感謝」偏偏沒能隨心意說出口。
花蕪吃完了酒釀丸子,也許是因為念著那份心意,竟真的覺得舒坦了許多。
她也不耽誤,帶上寬沿帽,向客棧的小二打聽了鎮上的藥堂。
杏春堂里,她一次要了六顆金鳳丸,這玩意兒可不便宜,藥堂的夥計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
不過杏春堂是豐山鎮最大的一間藥堂,每日走的貨品多,往來人也不少,全然不會將這點事放在心上。
花蕪終於鬆了一口氣,捏了一顆金鳳丸在手中,一邊走,一邊在袖口裡剝開裹在外頭的封蠟和紙皮,走了兩步路,就將那一顆丸子丟入口中嚼了兩下,吞入腹中。
再抬頭便是一家茶樓,花蕪打算進去歇歇腳,讓金鳳丸發揮藥效,再優哉游哉地逛回客棧。
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茶博士給她上了一壺六安瓜片,花蕪卻是不喝。
雖然那味道聞著怪香的,但茶與藥不能同服,否則她花出去的銀子便打了折。
有了金鳳丸傍身,她的心情略好了些,兩眼看著熱熱鬧鬧的窗外,正巧街對面是家食肆,招牌上寫著醒目的「魚膾」二字,現在還不是吃饗食的時候,店裡零星坐著一些人,談笑風生。
花蕪單從那些食客的表情里就能品出,這家食肆值得一去。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鼻下輕輕嗅著,正琢磨著晚些時候要帶他們三人來嘗一嘗味道,一雙滴溜溜的眼珠子忽地就不動了。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麵食肆里發生的一切,幾次有起身的衝動。
周圍有人站起來看熱鬧,紛紛議論著,對街那家食肆里,原本獨自坐了一個美貌婦人,另一桌三個男人吃著魚膾配著濁酒,忽有一人起身邀請那位美貌婦人同他們酌飲,可那婦人不肯,男人卻是盛情。
一來二往的推搡後,那個男人手中的酒便失手潑到了那位美貌婦人身上。
「這男人啊,就一個尿性,喝了酒,便摸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花蕪旁邊有人如是評論,可他此話一出,卻遭到了茶樓里眾人的嘲笑。
「敢情你不是男人啊,就你沒尿性是也不是。」
花蕪挑的位置臨窗,此時她的四周已被擠得水泄不通,調侃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些話有點刺耳,花蕪微微皺眉,被困在中心,只能等著這些熱鬧散去。
這時,那位美貌婦人捂著浸濕的胸口從食肆里慌忙奔出,方才那位唐突了佳人的男子追在後頭,賠禮道歉,手裡還拿著沒有送出去的兩吊賠罪的銅錢。
可他的表情可完全不像真心要賠罪。
「嘿,這可有意思。」茶樓里的熱鬧還在繼續。
花蕪的心卻晃了一下,驀地放下六安瓜片,兩手從圍著窗前的人群里撥開一條生路,「借過借過。」
金鳳丸的藥效剛剛起了點意思,花蕪卻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拔腿朝落腳的客棧奔去。
春日雨後的驕陽閃著金光,於他人而言是晴朗綿柔,可照在花蕪身上,就跟炙烤一樣。
剛剛安分下來的身體,又開始變得不聽使喚,腳步沉甸甸的。
她遠遠地看見前方那個穿著布衣的美貌婦人搖曳生姿,驚慌過後仍余著一絲風情。
適才還在食肆里吃魚膾的那三個男人從花蕪後方趕了上來,看著美貌婦人拐入長街盡頭,彼此對了一個污穢的眼神,便在大街上散開。
花蕪知道他們要去堵那婦人,可她並不擔心。
反倒默默為這三個倒霉鬼默哀起來。
茶樓到客棧不過隔了兩條街,她卻像是翻越了兩座山。
為了省些力氣,回到客棧後花蕪沒去叫王冬。
她一手捏著側腰,一手握著客棧的木梯扶手艱難地往上攀。
到了葉蕭房門前,她輕輕拍了拍,收起了路上的那份急躁。
「葉蕭師兄。」
花蕪側耳,房中沒有動靜,她蹙眉,再抬起手的時候,門從裡面打開。
「我看到了趙翠仙。」
她說話如同吹氣,沒有一點力道。
在徐茂的書齋里,她見過以趙翠仙的模樣所作的樹下美人圖,雖說只是一個回眸的側影,可她左眉的那顆硃砂痣叫人過目不忘。
今日食肆里的趙翠仙穿著布衣,頭上盤這一個最粗俗的婦人髮髻,髮髻上只有一根木簪,可她舉手投足間的嫵媚風韻和曾經錦衣玉食的幾分挑剔,卻是布衣和素簪無法偽裝的。
在她奔出食肆的前一刻,花蕪仍無法斷定那人就是趙翠仙。
直到她捂住胸口,落荒而逃,花蕪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嗯。」
葉蕭並不意外,豐山鎮已被織起了一道密網,而趙翠仙是籠中鳥,早已在他們的監視之中。
「她……」
「你怎麼了?」
葉蕭眼裡的花蕪面色蒼白得可怕,額上還冒著細細的汗珠。
「我……」花蕪腦袋裡只想起那「魚膾」二字,於是信手拈來,「我在外頭吃魚膾,鬧了肚子。哎,不是,你能先讓我進去坐坐嗎?」
說完,她也不等葉蕭邀請,直接低頭從他撐門的臂下穿過。
上等廂房的圓凳上鋪著柔軟的錦墊,花蕪坐在上頭,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又看了一旁用過的空杯子,猜想是葉蕭的,便也給滿上。
「你們一定派人緊盯著趙翠仙對不對?」
所以她剛才一點兒也不擔心趙翠仙的安危。
她抬手,溫熱的水流灌入腸道,像是瞬間能把金鳳丸的藥效化開。
葉蕭沒有回答,靜靜地看著她,算是默認。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對付她?我想我找到帳本了。」
花蕪收回目光,垂頭喝著熱水。
葉蕭看著他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紅潤,愣了一下,已來不及提醒他,他端的是他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