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作聰明

2024-06-29 23:54:28 作者: 山水一半

  自那件事發生之後,徐茂並不常到她房中。

  可她只要想起那樣的日子心中仍是覺得噁心犯嘔,每日戰戰兢兢,沒有一刻不被恐懼籠罩。

  直到韓洋找到了她,起初是責備她的毀約,後來知道她被人設計陷害,反倒多生了一分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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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韓洋的忍耐則讓她在徐府中的恐懼悉數化為仇恨。

  正是徐茂最後這句寬慰的話推了她一把。

  「老爺,先喝湯吧,」見徐茂無意,她便又補了句,「喝了才有力氣。」

  「好好好。」

  她並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對徐茂說要先將盅碗帶回去讓夫人安心,等二更過了,夫人睡下的時候她再過來。

  徐茂連忙應好,還特地給她前後都留了門。

  老色胚最終死在了自己的色心上。

  至於原因……

  河堤沖毀牽連徐茂的事,青蓮大概知道一些。

  她原以為徐茂會倒,可徐茂卻告訴她火田縣待不下去了,但這事兒會圓滿解決。

  只那麼一剎,心中累積了一年的恐懼和憤怒噴薄而出。

  你這個惡鬼為什麼還不死?!

  這是衝上她腦袋的唯一念頭。

  「我不能離開火田縣,韓洋為了能在火田縣落腳,同人分包了山上的一片獵區,更是為此耗盡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他無法在短時內再次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他們不能再分開。

  花蕪暗暗咬牙,想起仵作屍檢出徐茂腿上的傷,問了句:「所以趙媽半夜裡聽到的那聲響,並非自縊時踢掉的矮凳,而是你操作不熟練,或是氣力不足,讓吊到一半的徐茂重新跌回地上,雙膝猛然著地的聲響是不是?」

  青蓮暗暗訝異,可很快又恢復了視死如歸的平靜,「是。」

  「整件事都是我一人所為,跟韓郎沒有半分關係,他並不知情。昨日是我偷偷通過後廚的運餿車給他遞了消息,想要見他一面,他定是左右等不到我,才莽莽撞撞來了徐府打探消息,他不該來的……」

  那雙眼,說到此處,忽地動了情,整個人微微抽搐起來。

  花蕪拿起東牆美人躺上鋪著的薄毯,蓋到青蓮身上。

  「可你是在事前就準備了作案的那幾樣東西,並非當晚才有了一時衝動,為什麼?為什麼突然想殺徐茂?你想殺徐茂,想和韓洋私奔,這件事到底謀劃了多久?」

  花蕪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青蓮面色微頓,像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原因,過了須臾才說:「我也不知道,一開始我還沒和韓郎再遇,不敢揣測他對我的態度,後來他出現了,剛好又遇上了河堤沖毀,我心裡就生了一個念頭。」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我一直都沒下決心應該怎麼做,可是再遇韓郎之後我便不想再把身子給別人,我防著徐茂,心裡只有一個未成形的念頭,便陸陸續續地藏了那些東西,徐茂雖然圖我年輕,可有趙姨娘在的時候,他並不常想起我,那夜是……」

  「趙姨娘是誰?為何昨日沒人提起這號人物?你們是在刻意隱瞞這個人的存在?她去了哪裡?」花蕪順勢問道。

  青蓮恍然,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說漏了嘴。

  但她沒有選擇繼續隱瞞,「趙姨娘是秦氏和胡喜商量好的不提,就在你們來之前,原因大概是和趙姨娘的出走有關,好像是趙姨娘帶走了徐府里的什麼貴重物件。秦氏想要私下追討回來,故而才讓全府上下不在玉翎衛面前提及。」

  「不過這是秦氏和胡喜密謀的,秦氏想利用我,卻又怕我成了第二個趙姨娘,處處防著我,並沒有讓我知道太多。」

  「趙姨娘莫非是徐茂書齋畫像里的那位婦人?」花蕪問。

  「是。」

  「那趙姨娘是什麼時候離開徐府的?」

  青蓮雙唇蠕動,像是在計算,「五日前。」

  「徐茂死前兩日?」

  「是。」

  花蕪轉過眼,對上葉蕭,眸光只這麼在虛空中碰了一下,便看清了彼此心中的猜測:

  會有這麼巧的事嗎?

  青蓮把能說的都說了,隨後便被常遠神不知鬼不覺地帶離了徐府。

  離去前,葉蕭單獨向常遠說了幾句話。

  常遠不解:「還要去信回慶和宮?為什麼?您不就能做主嘛?」

  常遠搞不明白,這形式走得也太形式了。

  「批張特赦令回來。」葉蕭忍不住敲了常遠腦袋一下。

  常遠恍然大悟,要這的話,那形式也確實得走。

  只不過,這位活煞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菩薩心腸了?

  當然,這個疑問他只在自個兒心裡琢磨,才沒傻到開口去問。

  別說常遠沒明白,葉蕭自己也沒太明白。

  他一向喜歡聰明人,也不喜歡被人威脅。

  那個小太監是有點激靈,可今天說出來的話、要做的事卻是愚蠢又生硬的。

  可他卻看到了那具小小的身軀因為太過緊繃反而顯得更加柔軟。

  垂眼咬唇,眼尾處甚至還泛起了那麼一點胭紅,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下似的。

  娘們唧唧的!

  算了,玉翎衛此番是為帳本而來,徐茂的死活倒是其次。

  徐茂雖然檢舉有功,可也的確不是什麼良善,死了亦是咎由自取。

  至於特赦,就當是為了籠絡人心而給的一點甜頭吧。

  這是葉蕭能為自己找補的唯一合理解釋。

  花蕪自然不知道她為青蓮所求的那一道赦令已有了眉目。

  常遠帶走青蓮後,葉蕭走到她身邊,丟了句「自作聰明。」

  她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

  「青蓮所說的,師兄怎麼看?」她才不打算繼續跟他討論這件事,打算裝傻到底。

  「不如你先說。」

  「我總覺得她自己所謂的蓄謀已久有些問題,但我說不清楚,再者,韓洋真的一點也不知情嗎?還有,她為什麼故意透露趙姨娘這麼個人,我都還沒問呢,她便自己說了。」

  葉蕭扯了一邊嘴角,沒說什麼,可花蕪總覺得他像是猜到了些什麼,卻不說。

  她也不願冒然去問。

  胡喜被喚了進來。

  花蕪一開始只是好奇,知縣管家的居室那般簡陋,那麼他在外置辦的宅院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沒想到這番調查卻成了提前做的準備功課,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胡管家,你這日子過得著實體面。」

  「啊?大人這可是折煞小人了。」

  他意外地發現,廳里此時並沒有青蓮的影子。

  雖然並不知道這裡頭發生了什麼,可心裡的預感不妙。

  花蕪突地繞到他面前,探頭看與他對視,竟也令他嚇出一身冷汗。

  「胡管家掌管著一縣知府的府邸,真不容易。」

  「職責所在,職責所在。」

  「不知胡管家一個月的例錢有多少?」

  胡喜非常不願回答這個問題,可不遠處的那一道目光,像是隨時都能把他捏死一樣。

  縱是見慣了大場面,此刻他的兩隻手和眼眸卻都不知該落在何處。

  「二兩。」胡喜的聲音變了個調,連自己都有些聽不清,可這些年的歷練早已讓他習慣了在權威面前做小伏低,便又重複了句,「小人和內子一月的例錢加起來是二兩。」

  「哦!」花蕪作瞭然狀,隨即又問:「不知新月街臨街的一座二進位的院子買下來要多少銀子?」

  胡喜伏在地上的手指顫動著,額頭已抵到兩手之間,「要一百二十五兩。」

  他的喉頭在發顫,他的舌頭在打結。

  明明沒人綁著他,可他卻感到已有一把無形的刀冷冰冰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是豪宅啊!」

  胡喜塌著兩道眉毛勉強擠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此時此刻,連他自己都知道,這臉上的笑容定是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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