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兩個世界的隔閡

  「什麼？！」秦山失控地怒吼了出來。

  他從來就不是衝動的人，可聽了傅聞青轉述的那位曾秘書的話，連想也來不及想就出離憤怒了。

  

  什麼叫「丟國家的臉」？身殘志堅，奮鬥不息，這樣一個群體不是理應受到他人的尊重，受到他人的祝福嗎？曾秘書如此評價這積極奮進的舞團，不光是表示不支持，還隱含了濃重的侮辱之意，秦山感到她的話是那樣刺耳，他還怎麼能淡然處之？

  見秦山大動肝火，傅聞青嚇了一跳，先緊張地看看禮堂裡面，認為還沒人被他們驚動，就急忙按住了他，「你這麼大聲幹嘛？想讓所有人都聽見，然後每個人都受打擊嗎？」

  秦山意識到自己不該亂了方寸，漲紅著臉和傅聞青道歉：「對不起，我是不應該這麼大聲嚷嚷，可曾秘書不能這麼說話啊！我想那人可能從來就沒有真正和殘疾人接觸過，體會不到他們是多麼渴望像健康人那樣通過奮鬥取得成就，並得到他人的認可。」

  傅聞青鬆開抓秦山的手，嘆道：「殘疾人群體，在社會上畢竟占少數。在殘疾人聚集的地方，我們能找到關愛、找到精神上的支撐，這種地方總是洋溢著積極樂觀的氣氛。但不可否認的是，一旦殘疾人的世界與健康人的世界相交叉，情況就不太一樣了。咱們帶領的這個團隊，要想和健康人一起同台競技，是非常困難的，甚至會被不懷好意的人攻擊成是故意找噱頭博人眼球，博人同情。秦山，咱們請亮星星殘疾兒童藝術團伴舞，這條路才剛開始呢，之後將會踏過多少荊棘，很難預計。」

  秦山越聽越不是滋味，他還有著另一層擔憂，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問道：「小青，那你怎麼看這事？你不會……」

  「怎麼可能？」不等他把話說完，傅聞青就慍怒地打斷了他，「秦山，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早就說過，咱們和亮星星的這個芭蕾舞班早就是一個整體了，不僅我們倆要跳好，孩子們也一個都不能掉隊。無論比賽進行到哪一階段，也沒人可以把我們打散！」

  「小青，你能這樣想，實在是太讓我感動了。對不起，我剛才只是有點……」秦山又向傅聞青道歉，態度比之前更加誠懇。

  「嗨，別再說對不起了。這事換做是我，曾秘書是和你打的電話，我也會有點擔心的。怎麼說咱們也備戰幾個月了，哪怕出一丁點差錯導致比賽失敗也是很難讓人接受的事實。更何況……」

  話到此處，傅聞青說不下去了，秦山自然也不會追問她「更何況」什麼。

  更何況，躺在病床上的周遠還在一天又一天的等待預選結果。

  教室里，《天鵝湖》的舞曲在循環播放，休息時間孩子們有說有笑的，每一個人都對比賽寄託了美好的憧憬。

  有許多人，似乎一生都在等待，可到老也沒弄明白他們究竟在等什麼，最後只能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可也有許多人在經過了人生的波折、打擊、甚至是陷入絕境再置之死地而後生之後，明白了人這一輩子，盼的其實就是能有一點成就，能有在閉上雙眼前讓他們回憶起來的，值得驕傲的榮耀時刻。

  殘疾兒童，由於各種原因導致了身體上的缺陷，這樣的遭遇迫使他們看待身周事物的眼光變得比健康人敏銳，精神世界也比健康人強大，或許從他們得知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那天起，他們就明白這輩子，到底要追求什麼了。

  傅聞青悄悄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帶著負面情緒回到舞台，她不行，秦山也不行，於是換上一副輕快的口氣對秦山說：「沒關係，或許曾秘書只是那樣一說呢？咱們該怎麼努力就還是按照原來的方法做，千萬不能在最後的關頭鬆懈。好好錄像吧，將我們這個團體最美的一面展現給評委。我相信，等燕京的主辦方看到視頻，了解了孩子們為排練舞蹈付出了多麼巨大的努力，還有……還有媽媽的事，他們是能接受我們以這種方式代表祖國出賽的。」

  既然傅聞青這樣說，秦山認為自己的擔心就是多餘的了，於是他也一展愁容，點頭表示贊同。

  然而不祥的預感，從那時就漸漸地盤踞上心頭，秦山不得不悄然在內心承認，他們接下來的參賽之路，肯定不會如原來以為的那樣平順。

  來亮星星進行公益攝錄的攝影師名叫許天浩，是舞團小演員許佳慧的爸爸。

  許佳慧今年九歲，兩歲時才查出她是先天性耳聾患者，錯過了最佳人工耳蝸植入期，所以後來哪怕做了手術聽力也沒能恢復多少。

  直到五歲，小佳慧還不會開口說話，後來在殘疾兒童康復中心進行各種訓練，才掌握了基本的語言表達能力。不過等到了上小學的年齡，沒有正規小學願意接收她，她就只能進聾啞兒童學校學習。

  如果不張嘴說話，幾乎沒人能看出許佳慧身體殘疾。小姑娘長得是那樣的漂亮，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總像是在用眼睛述說著內心的渴望，只要注視她的眼睛，就能了解她一定是個機靈且敏感的孩子。

  許佳慧才九歲，身高就過了1.4米，並且身材修長，具有良好的跳芭蕾舞的先天條件。

  許天浩從來就不把女兒當殘疾人看待，他甚至不允許任何人說她女兒身有殘疾。在父親的眼裡，女兒就是由他和妻子帶來人間的天使，天使必將再次展開兩片晶瑩的翅膀高高飛翔，而不會因為一時的斷翼就失去了白雲和藍天。

  傅聞青將許佳慧當成是伴舞團主力小演員，指定由她出演「母后」一角。

  《天鵝湖》中，王子齊格弗里德的母親是一個反派角色，傲慢而冷酷，獨斷且專橫，根本不顧及兒子的幸福，只希望他能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為自己臉上增光。

  許佳慧除去扮演小天鵝，還「額外」接到了劇中正角，她可是比在學校拿了一等獎還興奮，所以練習起來比別的小演員更加賣力。

  在周遠和傅聞青看來，許佳慧很有成為專業芭蕾舞演員的潛力，並且也和許天浩談過他女兒的天賦。

  和秦山的爸爸秦福兆不同，許天浩聽說女兒可能在舞蹈方面取得極大造詣，高興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因此他對這次比賽也非常上心，將比賽當成了是女兒走向專業舞台的一條陽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