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情斷探花郎
2024-06-29 05:29:35
作者: 水裡撈魚
唐西成功競拍後,扶瑤就被帶入了沈家商會的後堂。
老掌柜所言,是可以將人送到唐西的住處。但唐西深有感覺,若非是那中年人出手買了他的詩作,豈會有這般的待遇?
而唐西拒絕這樣「特權」的原因在於,他必須在走出沈家商會之前,獲得扶瑤的信任。
扶瑤能在岑家百般阻撓之下,與岑四郎糾纏了數年,其脾性必然是尤為貞烈的,得知自己如今被賣給了別人,恐怕是會做傻事。
未免在探花郎自己送上門之前,便與之產生了不可磨滅的隔閡,扶瑤就必須先「穩固」下來。
交接的手續從繁化簡,唐西很快便被帶到了扶瑤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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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住所,其實也就是個柴房,極為簡陋不堪,甚至連張草蓆都沒有。
剛走到門外,略微觀察了這個小院子的環境,就令唐少主大為唏噓。
這群人居然如此對待一個女子,而她還是個風華絕代的前任花魁,當真是絲毫惻隱之心都沒有。
唐西略微黯然的臉色,略有所指道:「都說買賣需要誠信,商品需要包裝,給客人展現出最好的一面。貴商會如此對待一介女子,不僅拳腳相加,還給人家住柴房,餵豬食,豈非是在自砸招牌?壞了扶瑤的品相,難怪無人應拍。」
「小生,倒是不打緊。只是,某人要是知道了,會對貴商會如何作想?」
某人,不外乎就是岑四公子。
陪同的老掌柜尷尬一笑,卻笑而不語,有恃無恐的模樣。
唐西繼而道:「好在扶瑤如今已是小生的人,小生自會對她禮遇有加,坦誠相待。接人,老掌柜就不必進去了,在外等候即可,免得見了你們,扶瑤心生惶恐。」
這話,唐西故意說得很大聲,讓屋子裡面的扶瑤能聽見,話語間釋放著善意,儘量地打消她的戒心。
而聲稱讓老掌柜在門外等候,則是真的要對扶瑤「坦誠」相待。
唐西推開門走進去,復而又關回了門。
裴一命很識趣地就盤坐在門口,大有不讓商會之人靠近偷聽的意思。
老掌柜笑著,卻也沒有任何意見。
柴房中。
扶瑤蜷縮在角落裡,如臨大敵的模樣,瑟瑟發抖,目光中帶著無比驚恐之色盯著唐西,不知所措。
顯然,在被帶到銅牛縣的這段時間裡,她所遭受到的境遇,已然使之完全失去了安全感。
唐西從地上撿起一枝幹柴,緩緩朝扶瑤走去。
這樣的動作,更令扶瑤慌亂,使勁地往柴堆里縮,斷斷續續道:「你...你別過來...我死也不會跟你走的...」
唐西卻露出一絲淺笑,用手中木條在地上寫出了幾個字,而後朝扶瑤做出了「噤聲」的動作,又指了指地上的字。
那意思,便是要讓扶瑤保持沉默,便看看這地上的字。
扶瑤警惕十分,卻是不為所動。
唐西便往後退出了幾步,儘量與之保持著距離,釋放善意。
扶瑤煞白的臉色,環抱雙肩遲疑著,一時也難以相信唐西此時的善意,但最終還是壯著膽子,略微挪動身子,看了唐西留在地上的字。
唐西留下了六個字:吾乃四郎之友。
扶瑤看過之後,猶有不決,不過還是遵照了唐西的意思,並沒有聲張。
唐西用腳擦去了地上的字,重新寫了幾個字:速走,余後解釋。
之後,便開始故作大聲說話道:「哎呀!他們怎能如此對你?你看這一身傷,太殘忍了。跟小生走吧!小生雖貧,但有口飯吃,倒也不會給你挨餓。」
說著,示意扶瑤起身。
扶瑤猶豫了半分後,面色一收,扶著牆從地上站了起來。
唐西轉身開門,對裴一命道:「老吳,取一件乾淨的衣裳給她披上。都是窮苦人家,希望她不要嫌棄才好。」
化名「吳情」的裴一命點頭,隨後從包裹了拿出一件外衣給扶瑤披上。
唐西走到老掌柜面前,正色道:「那麼,扶瑤我就帶走了。老掌柜沒有什麼問題了吧?你應該與那位買我詩作的官人認得。相信,他事後必會過來結帳。」
說完,便朝小院外走去。
老掌柜皮笑肉不笑的點頭,還道了一聲「小公子慢走」,但在唐西三人走後,卻向身邊的一名侍衛招手:「去查查此人的底細,羌州郝氏族中,是否真有一個叫郝仁的小生。」
...
來到沈家商會的大門外,唐西卻示意二人停住了腳步。
而在大街的對面,幾個攤販走卒似乎忘記了吆喝,也不顧拉攏生意,目光陰狠地盯在唐西身上...
四公子的「生殺令」並非只是說說而已,他說誰敢買了扶瑤,便只有死路一條,那不是玩笑話。
這些看似「不正經」的小攤販,保不准就是殺手。只要唐西走到人跡稀少之處,可能便會下手擊殺。
唐西深知其中隱晦,但此番不論是他自己,還是裴一命,都不宜當眾出手對敵,以免暴露了身份。
這時,見到唐西駐足,身後的扶瑤靠近了幾步,緊張地問道:「不是要速走,為何停留?四郎呢?難道你是騙我?」
唐西微微側頭,小聲道:「是要速走,但也不能盲目,等保護我們的人來!」
扶瑤臉色一變,不解道:「保護我們的人?」
唐西微笑道:「你的四郎發布黑市懸紅,聲稱誰敢買了你,便活不到明日。這事,可是真的。無人保護,我們就真的活不過今晚了。」
扶瑤略帶一絲異色,道:「可你不是說你是四郎的朋友嗎?她讓你來帶我走,那些殺手又豈會傷你?」
這話,唐西聞之,卻是笑而不語。
片刻後,從沈家商會中,忽然快速跑來六名錦衣侍衛,盯了唐西一眼後,也不說話。
而是走向那幾名「演技」拙劣的攤販,也不知說了些什麼。
沒出一息,那幾人竟相繼退走。
六名侍衛繼而走到唐西身前,作揖道:「可是郝小友?四公子私下發布了懸紅,想要你們主僕的性命。這幾日我們會跟著你,替你擋掉一些麻煩。等到了州府,便才算安全。」
唐西佯裝感動道:「還以為你們只是說說而已,想不到竟然還真的記掛小生。如此,就勞煩諸位了。」
侍衛頭領道:「事不宜遲,今日便先住一晚,明日我們就啟程前往州府。郝公子也要急著赴考,不是嗎?還有,你們住的地方恐怕不安全。我們為你另尋了住處,眼下就回去收拾東西吧!」
唐西卻之不恭,便朝悅家客棧走去。
在客棧中收拾好行李後,唐西在大堂中遇到了李陽和王宣。
但兩位書生此時對唐西避而遠之,沒有了之前的熱情,似乎不願再與唐西為伍。
這也難怪!唐西買下了扶瑤,成了岑四公子的「死敵」。在他們看來,必會遭到四公子的報復。此時再與唐西為伍,便是會遭到牽連。
但書生二人也應該知道,事情已然發生,他們與唐西一同前往沈家商會,已然搭上了「同黨」的關係。再怎麼避嫌也已無用,反倒是跟著唐西更為安全。
以至於,唐西在離開悅家客棧時,兩位書生不得不遠遠地跟隨著。
那幾個侍衛在城中為唐西等人安排了一個住處,是一間頗為靜雅的獨門小院,並好吃好喝地款待。
一番休整後,唐西對扶瑤交代道:「四郎叫你瑤歌,那我也這般叫你吧!你自己處理一下身上的傷痕後,就抓緊休息一下。入夜以後,我們恐怕就沒有時間睡覺了,或者說你想睡也睡不著。」
至此,扶瑤見唐西始終沒有表現出惡意,對他的戒備之心已然大減,回道:「我知道!你買了我,沈家商會信守諾言,自會保護你的安全。而四郎已經發布了追殺令,今夜會有殺手不斷地前來襲殺。」
「我猜得沒錯的話,那六人侍衛就是沈家商會派來的。」
唐西笑道:「你不笨!知道今夜殺手會來,但有一點你錯了。這侍衛不是沈家商會之人,而是岑家的。」
聽到「岑家」這個字眼,扶瑤忽而神色一變,顯然對之忌憚極深。
入夜,唐西將扶瑤叫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她剛走到門口,見到唐西房中的桌上擺著酒菜,小樽玉壺,轉頭便想離開,只留下一句:「我不喝酒!」
唐西叫住她,道:「你當真不喝酒?莫說你身在教坊司多年,見慣形形色色,也深有逢場作戲,含淚奉承的不快經歷。即便只是個小丫鬟,也少不了奉酒酌杯吧?」
「再說了,也不是單純叫你來喝酒的。你不想知道我與四郎是什麼關係,又為何要救你嗎?」
扶瑤頓然止步,回身盯著唐西,在圓桌前坐下,還為他添滿了杯中酒,道:「我可侍酒,但不飲酒。」
唐西大笑道:「侍酒,而不飲酒?小生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矛盾的說辭,不過也罷,小生無意強求你。不過,在說出我們主僕二人的真實身份前,你必須先答應一件事。」
「那便是寫下一封信,聲稱你扶瑤此生與岑家四公子情斷,不復過往,恩斷義絕。從此,只會跟隨在我郝氏門下。可願?」
聞言,扶瑤臉色突變,但不久又恢復了常態,露出一絲自嘲式的笑容,道:「我明白了。你二人根本就不是四郎的朋友,救我只是為了要挾四郎,對吧?呵呵,扶瑤雖只是一介賤籍,任人凌辱而反抗不得,但對四郎是情意真切的,日月可鑑。此生絕不背離,即便是死。」
「不能與他相守,卻也不會成為他的累贅。你們的要求恕我做不到,要殺要剮,請隨意!」
說著,便起身離去。
此女走後,裴一命說道:「少主也不攔著?你要她與那探花郎斷情,不過是想為她塑造一個新的身份,也是要藉以斷情之名,讓岑四郎暫時逃脫家族的限制。她們兩個要合,就必須先分。」
唐西舉杯喝了一口酒,道:「為何要攔?她只是用情至深,一時難以甄別其中利害。但她不笨,甚至有些聰明,自然會自己想通的。為她倒酒吧!不出一刻鐘後,此女必然折返。」
裴一命笑了笑,剛想伸手往扶瑤的杯中倒酒,突然神色一收,長袖往唐西面前一卷。
呼!
長袖揮舞之間,打飛了幾枚細如髮絲的銀針暗器,釘在幾步之外的門板上。
與此同時,更多的暗器快速穿透門窗擊向二人,但皆被裴一命全然擋下。
屋外傳來了劇烈的打鬥聲,似有兩方人馬正在交戰。
唐西卻是穩如泰山,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還有閒情喝酒,邊喝邊道:「無事!來的只要不是頂尖高手,岑家人還是能擋得住的。」
裴一命卻深沉的臉色,伸手從門板上拔下一枚銀針,正色道:「銀絲飛鶴,蜀中唐門?居然有唐門的人來了?看來,我們低估了這位岑四公子的情根之深,殺伐之狠。」
唐西幽幽道:「蜀中唐門?很厲害嗎?」
「很厲害!他們來了,就說明你們很可能會性命不保!」
說這話的人,並非裴一命,卻是去而復返的扶瑤。
她當真如唐西所說,沒到一刻鐘就回來了,手中還拿了一封信。
而此時,裴一命已然又裝作了佝僂老僕的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