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藝女,扶瑤(三)
2024-06-29 05:29:32
作者: 水裡撈魚
城西,悅家客棧中。
唐西與新交的兩位書生朋友辦理好入住手續後,便一同吃了個飯,加深彼此之間的信任。
而後,眼見時間仍早,在唐西的建議下,三人去了一趟城中的古剎,說是遊覽。
古剎名為昭林,依著城中的一座土山而建,頗具規模,景色也甚美,香火很盛。
等到幾人逛了昭林寺一圈後,唐西覺得時機成熟,便若有深意的問道:「兩位賢兄,方才聽你們說了四郎和扶瑤的往事,小生心中甚為唏噓,同時也好奇那扶瑤是何等絕色,竟讓四郎不惜違背家族的命令也要護住她。」
「聽李兄說,今日是拍賣此女的最後一天。小生有些好奇,想邀請兩位前往沈家商會一看,不知願否?」
兩位書生對視一眼,而後各自一笑。
王宣笑道:「倒是可以!不過,郝兄看看就好了,可不要動了搶拍的心思。不然,即便以最低價一兩銀子拍到了,也是惹禍上身啊!」
唐西點頭道:「哈哈,小生倒是想啊,奈何囊中羞澀,身上不足一兩,想拍也難。」
這是唐少主的實話,為了扮演好寒門士子的身份,算上此前住店和吃飯的花費,他與裴一命的身上確實已經不足一兩盤纏。
李陽呵呵笑道:「走吧!那咱幾個就去湊湊熱鬧,一睹芳容也好。娶不得,還看不得嗎?」
…
沈家商會的拍賣場就在昭林寺的附近,沒走多遠便到了。
這也是唐西為何要建議遊覽古剎的原因,他的實際目的本就是為了去參加扶瑤的拍賣會。
遊覽古剎,只是順帶為之。
原則上來說,動用到拍賣會的競拍,「商品」必然是極其珍貴的。像唐西此時這樣的打扮和身份,是進不了會場的。
但岑家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本就有儘快讓岑四郎死心的意思,將起拍價定為一兩,也有「人盡可拍」的想法。故此,三人倒也沒有受到阻攔或者「驗資」。
拍賣的場地很大,足以容納上千人,環形的布局,此時已經座無虛席。
主持的老掌柜站在台上吆喝著,說得是天花亂墜,頭頭是道。台下的一眾各色人物,則按著自身喜好競相為商品出價著。
現在還沒輪到「扶瑤」上場,唐西便自動忽略了那些所謂的珍品環節,轉而四處張望起來。
拍賣場分上下兩層,上層乃是專供富貴員外的包間雅座,下層則多數是平頭百姓,看熱鬧的居多,出手競拍的很少。
當唐西的目光瞥過二樓的雅座時,被一個儒雅威嚴的中年人吸引住。此人身材高大,華服錦衣,卻比尋常富貴人家多了一絲書卷氣質,以及內斂穩重,篤定而不動如山。
不知為何,唐西隱隱覺得此人的來頭必然不小,甚至可能是這個賣場中背景最深的人物,但終究是猜不出來他的身份來。
於是,便抬手向身邊的王宣問道:「王兄,能登上這二樓包間的人物,來頭肯定不小。小生雲遊多年,孤陋寡聞慣了,不知對面二樓上的那位儒雅員外,是為何人?」
說著,便暗指了對面二樓的方向。
王宣循著唐西的目光看去,看清那人的面容後,微微皺眉,道:「在下亦是認不得此人,不過他必是岑家人無疑。」
唐西也是皺眉,不解道:「王兄既說認不得此人,又為何篤定他是岑家人?」
王宣卻遙指那人身後,笑道:「郝兄還記得在路上茶攤之時,突然出現的那兩個岑家護院嗎?此番,兩人就站在那位大人的身後,恭敬之色。若非他是岑家的大人物,豈能讓四公子的護院如此態度?」
唐西聞言,再次望去,細看之後便也認出了那兩個岑府的護院,倒是剛才自己一時忽略掉了。
而那兩個護院站在中年人的身後,此刻何止是恭敬?簡直就是謙卑的態度,始終彎著腰,像是個做錯事的奴才一般。
這更讓唐西對中年人的身份猜測不已,估摸著此人必是岑家嫡系管事人以上。
唐西思慮了半分,剛想再對王宣問些什麼,台上的老掌柜卻忽然大聲宣布道:「諸位,現在又到了本商會答謝老客戶,回饋好禮的環節了。此拍品為真人,乃前任教坊司頭牌,生得嬌滴滴啊!只需一兩銀子起步,就可帶回家,為奴為婢,大好之事!」
說著,便拍了拍手。
兩名沈家商會的侍衛,便粗手粗腳將一名衣著單薄的絕色女子推上了台面。
那女子身上有傷,似乎剛剛被人毒打過,雙眼微紅,一臉委屈痛苦之色,人見猶憐。
唐西一眼望去,說實話,竟有一剎那間的震驚。震驚於此女的絕色,絲毫不亞於霍芊秋之流,便也難怪岑四郎會為她折腰。
只是,如此這般動人的美嬌娘,那些商會的侍衛,怎還忍心毒打?當真是辣手摧花,不懂憐香惜玉…
唐西默嘆了一聲,此女若非賤籍,哪怕只是個普通百姓的兒女,又豈會是如今的遭遇?
岑四郎愛她,為她執著,卻也從另一種層面令她墮入更慘的深淵,非但是保不住她,反而令她遭遇更為坎坷,還不如一早放棄。
有時候在感情上執著,最終只會讓兩個人都不可避免的受傷。
而此女一出,瞬間奪去了在場眾人的目光。然,饒是無人競拍,空有議論而不見舉牌。
看來,羌州探花郎的「死命令」,在銅牛縣內是擲地有聲的。
見無人應拍,台上的老掌柜不免尷尬,又道:「諸位,如此可人,竟無人歡喜嗎?大家都不用去在意什麼風言風語,本商會與岑家共同聲明如下,只有有人出價高於一兩銀子,中標者可永受本商會和岑家的庇護。」
這話,倒是一時令在場眾人有些躍躍欲試,有幾個倒是差點喊出了聲,卻又不知為何生生給咽了回去。
身邊的王宣,此時小聲道:「呵呵,永受岑家庇護?這話誰敢信啊?興許一出門,就被岑四公子的殺手奪去了性命。到時,岑家還能給你賠命不成?」
唐西笑道:「哦?岑四公子還派來了殺手?怪不得這般條件,都無人敢出聲。」
片刻後。
唐西注意到二樓雅座那邊的中年人,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抬手叫來身後的一名侍衛,也不知耳語了些什麼。
那侍衛退去。
下一刻,便有一名商會的侍者走上台,與主持的老掌柜通了通氣。
老掌柜了然後,便道:「更大喜訊啊!諸位,本商會知道你們都在擔心什麼,但還請放心,探花郎所說之話都是戲言,羌州還是岑家主和岑老太爺說了算的。只要有人願意出手,拍了此女,岑家隔日便會奉上黃金百兩作為酬謝。」
「大傢伙想想看,一兩換百兩黃金,相當於得了個美人,又白送一筆大財啊。天上掉餡餅了…」
這樣的「白送」的條件,應該能讓人瘋狂才對,此時卻仍是無人敢應。
而唐西在掃視全場的時候,隱隱感到會場中有不下於十幾人的神色不對。
「中標者額外附贈一百五十兩,有人否?」
「二百兩呢?」
「二百五十兩…」
老掌柜不停地加碼,卻始終等不來一位應標者。
如此空喊下去,也不成體統。老掌柜便黯然的向二樓的中年人,投去了一眼無奈的目光,並搖了搖頭。
中年人冷冷一哼,暗怒不已,一個甩袖便要轉身離開。
老掌柜無奈一嘆,宣布道:「既然大傢伙有便宜不撿,暴殄天物,那老夫就只能宣布……」
「流拍」這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突聽一個角落裡傳出少年的喊聲:
「慢!老掌柜此話可真?拍了此女,不但只需一兩銀子,還能得百兩黃金作為獎賞?」
這話說得很大聲,有故意吸引目光的嫌疑。
中年人本要離去,聽到這聲音後,豁然回身,眉目大展。
全場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說話之人的身上,都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敢拍了岑四郎的意中人。
當看到是個窮酸模樣的布衣書生時,眾人或是震驚,或是戲擄,甚至有人出言:此子死定了。
而,最為震驚的當屬唐西身邊的兩位書生。李陽和王宣同時道:「郝兄,不可啊!」
卻見唐西已然起身走到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