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藝女,扶瑤(二)
2024-06-29 05:29:30
作者: 水裡撈魚
「郝兄居然不知道岑四公子?想必,是自幼跟隨令尊雲遊,久不復返,忽略了這家鄉羌州的軼事吧?」
李陽款款笑意道。
唐西假裝糊塗的樣子,笑道:「慚愧,正是如此!不過,能得兩位如此稱讚,那位四公子必然冠絕才俊吧?」
兩位書生對視一眼,開始娓娓跟唐西說起了四公子的背景往事。
唐西本就對岑四郎的身世有些了解,但他更關心的是那名藝伎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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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在兩人道出岑四郎的背景後,便順水推舟道:「啊?四公子如此驚才,如今應該是朝廷大員了吧?畢竟及冠(20歲)即中探花,這幾乎空前無人啊。」
王宣此時卻略帶苦笑道:「那倒不盡然!我看郝兄也不像是愛嚼舌根之人,便和你說說吧!但記住,岑家人面前,不可談及此事。」
唐西故作肅然,正色道:「兩位放心,郝仁可信!」
王宣老成深重的樣子,道:「郝兄,可知教坊司是做什麼的?」
唐西回道:「教坊司,隸屬禮部,編制禮樂、曲目、歌舞,除供以宮廷一應宴會所用之外,也有撫慰官軍的職能。司正從四品,下轄各地樂司。司中歌姬、舞者,有民間招募,亦有貶籍、戰俘、充軍之罪人女眷。」
「言之六部司制,倒也有官家私妓之實。不知,小生可有說錯?」
王宣笑著點頭道:「不假!那郝兄又是否聽過教坊司頭牌,藝女扶瑤之名?」
藝女,扶瑤?
這名頭,唐西倒是未曾聽聞,便只能如實搖頭。
王宣接道:「扶瑤,也叫瑤歌。本是一大族的庶出女,卻因其母不倫,被貶為了賤籍,入了教坊司。此女生得傾城,文思敏捷。長大後,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落鬚眉。因此,很快便在司中展露了頭角,以十五歲的花齡,當選頭牌藝伎。」
「但此女也是苦命人,隨著她的名頭四起,伴隨而來的亦是苦難。郝兄也知道,教坊司之女,雖名為藝女,實則就與那青樓女子不逞多讓,區別就在於她們是官妓而已,專門服侍、取悅朝堂上的達官貴人。」
「換言之,只要皇帝陛下一高興,犒賞群臣,便會有教坊司藝伎去服侍百官。扶瑤十六落紅,也不知屈身於多少官員士族的胯下。她的名氣越盛,反倒沒有讓她躲過屈人胯下,而是更甚。畢竟是教坊司頭牌,誰又不想一入其閨?」
「此女本已認命,此生就如浮萍飄零,任人踐踏了。然,命運為她安排了一道曙光,轉折就在當年的東宮宴會上。」
聽到這裡,唐西若有深沉,對這古代的官妓制度猶有唏噓,道:「何為轉折?」
王宣微嘆一口氣,道:「五年前,岑四公子高中探花,其姑母,也就是晉王妃,在東宮設宴為其慶賀,大宴城中權貴。如此宮廷盛宴,自然少不了教坊司的歌舞上演。」
「也正因此,扶瑤邂逅了這位名滿朝堂的四公子。扶瑤早早就到了東宮,排練一首琵琶曲《孤山蝶影》,竟真的惹來四方飛蝶,盈盈繞繞,其音婉轉不絕。也引來了同在東宮的熱火青年,岑四公子。」
「要知道,扶瑤雖為藝伎,但平生素雅,猶見大家閨秀的氣質。單論外表,是看不出她的實際身份,而猶比世家金枝。岑四公子被音律所引,與扶瑤一見,一見即傾心。」
「當時,兩人只聽聞有頭牌歌姬扶瑤,羌州探花岑四郎,但各自都沒有見過面。岑四公子還以為她是哪家的千金女公子,受邀東宮赴宴。便請之到後花園中,引水橋頭,漫步花間,以詩詞對賦,相談甚歡,惺惺相惜,猶見恨晚。」
「郝兄相信一眼鍾情嗎?此二人,便是此番。」
唐西深沉一笑,道:「一眼鍾情之事,不甚有之,但也不可不信。後來如何?扶瑤賤籍的身份,以士族的門戶之見,定然是知道無法與探花郎有結果的。為何不一早明言,自顧隱退?」
李陽卻在此時接過話:「說得容易,岑四公子相貌堂堂,又有探花之名,何等女子不傾心?扶瑤雖有心如實相告,但見岑四公子意興高漲,錯認她為大家閨秀,不忍壞其雅興,倒也想說而不忍說。」
「直到宴會開始時,扶瑤獻藝,侍官明言其身份,岑四郎方知。四郎大感震驚,並深以為痛,當晚便酒醉了一場。然,問世間情乃何物,直教人奮不顧身!沒想到的是,僅此一次的邂逅,便讓四郎情根深重,難以自拔。」
「往後的時間裡,四郎非但沒有嫌棄扶瑤的賤籍身份,甚至聲稱此等賤籍制度之陋習,當革除而後快,為此還多次上書內閣。當時,他以探花之名被賜封為大理寺丞,官居六品上。為了保護扶瑤,竟使用手中權力為她擋去百官的召見。」
「後,岑家得知,震怒不已,對四郎斥責令下。然,四郎猶有不怠,仍舊心往伊人。岑家主便利用手中的權勢,以莫須有之名,將扶瑤貶去了塞北邊疆,試圖斷了四郎的念想。但他們都低估了四郎的決心,四郎憤而辭官,緊緊相隨於心悅之人,此情乃堅。」
「最終,岑家人亦是心軟,不忍四郎漂泊在外,便召回了扶瑤,安排在教坊司下屬的羌州樂團中,以此令四郎折返。如今,新帝登基不久,有大肆舉賢的想法,岑家主為了讓四郎重歸朝堂,也是要徹底斷了他的妄想,便為扶瑤脫去了官家樂籍的身份,但並不是要成全兩人。」
「而是要令扶瑤變成奴役,並通過沈家商會在銅牛縣進行拍賣,一兩銀子起拍,價高者便可得到扶瑤為奴,想以此徹底斷去四郎的想法。」
聽後,唐西不覺皺眉道:「這...岑家也太狠了些吧?拍賣人口不說,居然還以一兩銀子起拍?」
李陽搖頭道:「可不是嘛!也苦了這對鴛鴦了。不過,這拍賣三日前已經開始,至今無人應拍。今日是最後一日了,若再次流拍,便要轉到其他屬縣了。」
唐西大感驚訝道:「為何?一兩銀子也不是很多吧?」
王宣說道:「郝兄有所不知,四公子早就放出風聲,銅牛縣何人敢拍了他的愛人,此生便是他岑四郎的死敵,不死不休。羌州何人敢與岑家對頭?自是無人敢應,即便有岑家主的保證,眾人也不敢輕易得罪這位四公子啊。」
唐西恍然大悟。
三人交談之際,已然進入了銅牛縣城門。
兩位書生自動撇開了這個話題,轉而道:「郝兄此來,還沒有訂下客棧吧?不如我們一道前往?城西的悅家客棧經濟實惠,合適我們這樣的寒門書生。如此同行,我等也好向郝兄求教一些詩作典故啊!」
唐西樂於至此,欣然答應。
但內心此時卻在想,一兩銀子能拍個大花魁回家?這等好事,怎能少了我?
別人不敢得罪這位岑四郎,但本少主豈在「別人」之列?
有了扶瑤,四郎應該很快就會找上門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