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藝女,扶瑤(一)
2024-06-29 05:29:28
作者: 水裡撈魚
按大周律,科舉四試,鄉試、解試(會試)、省試、殿試。
鄉試出秀才,解試上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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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試,原屬中書省六部會試,後改由禮部、太學院監考,通過者即有「進士」功名。
殿試,考生皆為進士,名義上由皇帝監考,實則出三公三師考核,皇帝只負責金榜題名。
在諸多進士中,擇優其三,即狀元、榜眼、探花郎。
鄉試由縣官監考,成為秀才後,有關係者,便可進入縣衙做一沒冊吏員,無官無品。
縣令老爺的幕僚師爺,一般就是這些老秀才擔任,但名冊不在吏部的檔案,空有師爺之名,而無實質官品,相當於外聘。
舉人,作為秀才的上一級功名,實際上也是大同小異,若無法高中進士,便只能進入州府的衙門做幕僚。
州府錄事、文書等虛銜,便大多由這些舉人擔任。
進士的及第很難,很多考生中舉多年,也步入州府官場多年,但仍難寸進。五十歲前能中個進士,已然算是年輕的。
而進士者,若無舉賢,同樣無法獲得吏部的授品。三年不過殿試,就只能退而求次,屈居節度使或者藩王之下,做一個地方的高級幕僚。
但能成進士,便是一個分水嶺。入藩後,很大機率會被藩王舉賢,並從此扶搖直上。
當朝右相李國興,便是進士出身,雖過不了殿試,但由家族舉賢,做了幾年的地方官吏後,運籌帷幄,已然位極人臣,僅次於三公三師之列,入內閣參政。
能過殿試者,便是人中龍鳳,多為文才卓絕之輩。入太學院,從三師,直封六品正以上品階,或屬六部吏員,或入天子戶司,如廷尉府、九大寺卿麾下等,前途無量。
三朝太師龐達,便是殿試狀元出身。如今,乃為太學院正,名義上的百官首領,連「中書省左右相」見了都要俯首折腰。
岑家四公子,岑四郎,探花之名,入朝即為六品官,起步高位。加上家族庇佑、舉賢,本可叱吒朝廷,令岑氏更上一階。
卻不知,因一教坊司藝伎竟徒廢功名,閒賦下野,埋沒了大才,又何不引來家族震怒?
只是,令唐西大感驚奇的是,到底是如何驚艷之藝伎,才能讓這位本為棟樑的士族才子甘願頹廢如此?
甚至不惜與家族反目,也要垂憐?
但這並不是唐西決心要見識這位探花郎的最終因素,岑四郎的姑姑是岑嵐,岑嵐在行宮中蛻下人皮後,不知所蹤。
她若還活著,必然是不可能與母族失去聯繫。
且,她是李瀟瀟養母的身份,又身在晉王身邊多年,深知皇室的隱晦。若能經岑家人知道其下落,對唐西往後的「掌兵大計」大有裨益。
而與岑家攀上關係,眼前這位四公子和藝伎的愛情故事,便是契機。
聽那兩名寒門書生的對話,此時,這名藝伎極大可能就在銅牛縣中,又怎能不讓唐少主親去一見?
思定之後,唐西讓裴一命收拾妥當,便打算追上那兩名書生,找個藉口邀請他們同車,伺機套出那名藝伎的底細,而後順勢而動,攀上四公子這位探花郎的「高枝」。
臨走時,那茶攤老闆相送了幾步,暗自隱晦道:「公子,小三爺雖沒有多餘的話留下,但此前也有交代。若公子有事,南平縣陳員外,可信!」
唐西微微一訝,回道:「好!明白了。」
隨後,便登上馬車離去。
那兩名書生步行,似有空閒,邊走邊交頭接耳,唐西很快便趕上了他們,但並未立即上前「偶遇」,而是與裴一命私下交談了一番,取出紙筆寫了兩首詩,等墨跡稍干後,這才大方地向兩名書生問路。
「兩位兄台留步!」唐西文質彬彬地坐在車頭說道。
書生王宣與李陽回頭一望,見是那此前坐在茶攤隔壁桌的小廝和老奴,不由收住腳步,略微警惕地回道:「你有何事?」
唐西人畜無害的笑容:「兩位兄台,請恕小弟冒昧。小生郝氏,名仁。欲前往南平縣一趟,但行至此間,忽感路有不對。不知,兩位可否一指明路?小生感激不盡。」
王宣皺眉道:「南平縣?你不是羌州本地人士?南平應該在後方四十里處改道,此路是往銅牛縣的。」
唐西故作大驚道:「啊?竟是如此?看來,小生在外漂泊太久,竟失察了,當真是愚笨。」
這時,裴一命適時地插話道:「公子,也不打緊啊。反正,咱也不急著趕路。素聞,銅牛縣中有一古剎,意似仙境,你心往已久,不如將錯就錯,先去銅牛縣觀觀景?」
唐西餘光撇了那兩個書生一眼,故作贊同道:「也好!此時折返,恐怕就得露宿荒郊小道了,還不如先去銅牛小覷。」
說著,忽而對著書生作了一揖,接道:「多謝兩位兄台指路,此去銅牛應該還有幾十里路吧?為表感謝,小生願以寒車,載二位一程,當作是二位指路的酬謝。」
「若不嫌棄寒車簡陋,就請上車同坐。」
他說得極為真誠,將這輩子的親和力都展現無遺一般。
兩位書生對視了一眼,似在猶豫。
片刻後,王宣與李陽見唐西一身布衣,孱弱書生的模樣,加上一佝僂駝背的老僕,倒也不像個壞人,便笑著一聲「多謝」,上了車。
唐西很客氣地將二人請入車廂,寒車雖破,但整潔無塵。
三人坐定之後,唐西將自身的行李挪了挪,卻有意無意將之前剛寫的兩首詩,暴露在兩位書生的視線中。
在唐西看來,雖然成功邀請了這兩位書生,但要讓他們自願打開話匣子,說出他們所知道的「四公子與歌姬」的故事,仍還不夠。
而同是書生,如何消除戒備心和陌生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通過文采。
若是這兩人看到唐西的「佳作」,這書生間的惺惺相惜之心一起,或許便少了隔閡。
果不其然!
唐西故意為之的一幕,便讓李陽看到了未來「唐大家」的詩作,並且一眼就看出了精髓。
他一邊盯著唐西的詩作,一邊眉目大亮起來,喃喃道:「這是...郝兄所寫?可否一閱?」
唐西自是大方,道:「拙作,不堪入目!若李兄不嫌棄,還請指教一二。」
李陽客套性的一笑,抬了抬手,便取過詩文,朗讀出聲: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雲腳低。
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裏白沙堤。」
一首詩作讀完,兩位書生微微沉思、細感,片刻後竟同時饒有興致起來。
王宣一臉的震驚之色,望向唐西:「郝兄,此詩乃是你所作?可是寫的西湖景致?」
唐西心中暗笑,抄了白大家的寫景七言詩,如何能不讓眼前二人震驚?
但面上卻不露聲色,甚至還略帶慚愧、謙虛道:「讓王兄和李兄見笑了,我郝氏本家境殷實,然,我父酷愛雲遊,多年來卻是散盡家財,遊覽天下四方,落了個家道中落。一年前,小生路過杭州西湖,見景致大美,故而一時興起,寫了此拙作,不堪大雅啊!」
王宣一臉的不可思議道:「這還算是拙作?此情、此意、此境,盡顯西湖至美佳景,落筆磅礴,絲絲入扣,堪稱不世吟景之作,屬大才之流啊!」
李陽亦是深沉不已,念著這首白大家的《錢塘·湖春行》,一臉的陶醉,似乎已然能想像到西湖之色,望向唐西的眼中多了一絲佩服。
唐西卻擺擺手道:「哪裡!哪裡!不敢當!不敢當!」
李陽又拿起另一首詩作,讀出: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看完這兩首詩,兩位書生已然被唐少主的驚世之才所折服,一個勁兒地大讚「郝兄大才」。
「半江瑟瑟半江紅...」
李陽默念著詩句,憧憬之至,忽然道:「此詩乃吟景之絕,恐怕郝兄之才,不落於岑四公子之下!若赴考本屆科舉,定當大有可為。不知可有興趣?」
唐西眉目一挑,心中暗喜起來。
他知道,這兩首詩一旦被兩人看到,如此佳作,定然會被拿來與自幼五步成詩的岑四郎相對比。
而這正好中了下懷,使得唐西不露痕跡的切入岑四郎與那位藝女的話題。
便道:「李兄謬讚了!小生何德何能?豈敢與人相比?小生甚至不知誰是岑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