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餘生帶你去看天涯海角

  趕到千牛衛大營的時候，事先到達通傳的士兵，已經命令所有的軍醫準備好了一應療傷的藥材和器具。

  

  唐西抱著霍芊秋翻身下馬，急匆匆地沖入軍醫大帳，並下達了死命令：「不惜代價，救活她！救不活，軍法處置。」

  近十餘位軍醫應了一聲是，而後快速協同合作，開始為霍芊秋處理傷勢。

  她身上只有一處箭傷，卻刺在了背後的脊椎骨之上，傷勢不容樂觀，此時已經徹底沒了知覺。

  唐西退至幕簾之後，面容冷峻，卻是不願離開等候。

  另一名軍醫此時看見唐西身後也有一處深可見骨的刀傷，便道：「主帥，你身上也有傷，還是趕緊處理一下為好。霍少谷主的傷勢，自有屬下等料理。」

  唐西並未拒絕，原地盤坐下來，脫下了上衣，露出了自己的堅實體魄，道：「就在此處縫合！」

  軍醫點頭，隨後站在唐西身後為他清理瘀血，並著手傷口縫合。

  本想先敷上止痛的草藥，卻被唐西斷然拒絕。

  他想讓自己感受到切膚之痛，越痛就越能記住今日之「傷」。來日，始作俑者將償還比之更甚百倍、千倍之痛。

  藥王谷六十餘位忠心耿至的部眾，霍芊秋的一箭之仇，都將深烙於唐西的內心。

  半個時辰後，唐西的傷勢已經包紮好，但仍一步也不願離開軍醫帳篷。

  一名主醫官此時神色嚴峻的走了過來，目光閃爍道：「主帥，霍少谷主的傷勢很重，恐怕...」

  唐西肅然道：「明說，不必隱晦。我只想知道你們能不能救活她！」

  醫官回道：「這一箭淬了毒，箭頭處有倒刺，且已擊斷了她的脊椎骨。尋常人萬難活命，但霍少谷主自幼有藥王精心為其煉體，使之體質異於常人，百毒不侵。活命倒是不難，但...取出箭頭恐會使之脊椎受損難復，下半身...癱瘓...」

  唐西面色一扭曲，心中刺痛，不由握緊了拳頭。

  片刻後，即便再多不忍，也終將要做出決定，深沉道：「去辦吧！暫時用藥物讓她多睡幾天，不要讓她這麼早知道。要說，也是我自己去說...」

  軍醫點頭，便折返了回去。

  唐西隨即望向天空，眼眶似是噙淚，卻是不願讓人看見。

  她是為他而傷...或許他只能用一生來償還。

  唐西轉身離開了軍帳，命人取了一柄戰斧，自顧遠離了大營的所在。

  在一棵參天大樹前停下了腳步，然後一斧一斧的斬在大樹上...

  三日後。

  一名女侍者來到了唐西的軍帳前，對著守在門口的守衛問道：「大帥還是未曾出來過？」

  守衛隱晦地點頭道：「是的，你有何事？」

  女侍者道：「霍少谷主醒了，但情緒不大好，也不肯進食。我們毫無辦法，只能來請大帥。」

  這話說完，帳內就傳來了唐西的聲音：

  「知道了。準備膳食，我親自帶過去。」

  營帳的布簾被掀開，唐西黑眼圈深重地走出，身前還推著一個嶄新的木製輪椅，想必這幾日都是在親自搗騰這個。

  剛來到霍芊秋的營帳前，就聽見她大動肝火的聲音：

  「滾！都給我滾，別靠近我...」

  緊接著，便是一通亂摔東西的聲音。

  霍芊秋本就醫術高明，一旦醒來，不用他人明說，也會清楚知道自己的傷勢。

  兩名女侍者有些「狼狽」的樣子從軍帳中走了出來，見到唐西剛想行禮，但被唐西噤聲制止。

  他從身後的侍衛手上，拿過了一碗熱騰騰的肉粥，而後走了進去。

  聽到有腳步聲傳來，躺在床上以被子捂面的霍芊秋，情緒再次爆發，怒吼道：「不是叫你們都滾嗎？還來幹嘛？來看我的笑話嗎？滾！」

  她如此激動的情緒，情有可原。

  畢竟正值年華，大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卻落了個下身癱瘓的結果。

  這放在曾經不可一世，一身傲骨的霍少谷主來說，簡直是比死還要難以接受。

  如果宣洩情緒可以讓她覺得好受些，唐西倒是希望她可以永遠不要收斂自己的脾氣。

  將肉粥放在一側，唐西坐在床邊，輕手拉開了她蒙住面部的被子。

  霍芊秋一見來人是唐西，更是激動，一把搶過杯子，將自己捂得更緊。

  她怎能忍受自己心悅的男人，看到自己如何狼狽不堪，不能自理的樣子？

  她是藥王谷的少谷主，天驕無雙的小醫仙，艷冠西域的霍大美女，而不是如今下身癱瘓的「廢物」。

  「你來幹嘛？我不想見你，也不需要你可憐，藥王谷已經與你再無關係。你滾！」

  她極力壓制著自己的哽咽，強硬地說道。

  唐西心中百感交集，握住她的手，道：「芊秋，你身子剛好些，不能不吃東西。我並非可憐你，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那個精靈可愛，鬼馬俏皮的霍芊秋，永遠不曾變過。」

  「讓我一直在你身邊做那個色慾薰心的狗賊，好嗎？容顏會變，時間會變，但只要我們的初心不變，世間就永遠都是美好的。」

  聞言，霍芊秋的手顫動了一下，但在被子下面卻只是傳來了一聲：滾！

  他說得越溫和，聽在她耳朵里就越痛。

  或許在她此時看來，半身不遂的霍芊秋已然配不上了唐西。

  唐西並不理會她的「滾」，繼而說道：「你不能走路，以後我就是你的雙腿，帶你去看天涯海角，日夜星辰，替你穿衣解戴，斟茶遞水。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來幫你做。你做得到的事情，也由我來幫你做，不分你我。」

  「我當真與藥王谷再無關係了嗎？那這是什麼？」

  他從懷中取出了霍芊秋暈厥前，手裡拿著的那張婚書契約，而後又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當年我和霍谷主簽下的婚書，他把你交給了我。嚴格上來說，你已是我唐西之人。出嫁從夫，你現在就是死了，墓碑上也得寫著我唐家的姓氏。我如何與你藥王谷無關？」

  「如今，我少了你的三書六禮，鳳冠霞帔。但，我唐西發誓，餘生必會補上。你若想撇開我去死，卻是妄想，懂嗎？還有，你也不要認為你受了傷，就配不上我了。我現在被女帝追殺，如喪家之犬，比你好不到哪裡去。我們是絕配了，知不知道？」

  說完，他便用力揭開了她捂住臉面的被子，並將婚書送到她面前。

  霍芊秋一臉橫淚，想要去搶那婚書，說道：「滾！那婚書不作數，我不願嫁...」

  唐西一把拿開，下一刻便一嘴親上了她的唇，深情一吻，且久久不願移開。

  霍芊秋一驚，嘴裡「嗚嗚」了兩句，想要推開他，卻無力推開，漸漸地手上便使不出力氣來...

  等到唐西挪開自己的「豬舌」，霍芊秋臉上既氣又怒道：「你...狗賊...我說了我不願...」

  唐西卻忽又「強吻」了她一口：「你不願？白紙黑字在此，你就是吾婦，還想抵賴？再不願，本少主就親到你願！」

  霍芊秋：「你...無賴！」

  唐西：「你第一天知道嗎？來！娘子，叫一聲相公來聽聽。」

  他說到最後，儘量使得語氣輕鬆些，試圖掃去霍芊秋內心的陰霾。

  霍芊秋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你休想，我不叫！」

  說著，便又用被子捂住了臉。

  唐西一笑，拍了拍她，接道：「好了，該吃東西，不然要餓壞了。」

  霍芊秋卻不理他。

  唐西便只能出言「威脅」：「你再不配合，我就要用嘴餵你了。」

  這話出奇有效，立馬就使霍芊秋自動拉開了被子，並「惡毒」地盯著唐西。

  但她也只是輕喝了一口粥，便搖頭道：「不好喝，我想吃烤全羊！」

  唐西啞然一笑，卻也是點頭：「沒問題，娘子，待為夫親自為你燒烤！」

  說完，便轉身去準備。

  不久後，黃昏之時。

  唐少主親手炮製的一隻烤全羊，便被端到霍芊秋面前。

  用餐刀割了一塊肉送到她面前，見她吃得津津有味，唐西笑道：「本來你剛好些，是不該吃這些油膩的食物。但誰叫相公寵你呢？不過也得慢點吃。」

  霍芊秋文雅的吃相，卻道：「你走開，看著人家女孩子吃東西幹嘛？你沒有事情做了嗎？你已經在此逗留了幾日，不去西域了嗎？快去做你的事，我自己可以。」

  唐西見她語氣輕鬆，似乎已然掃走了陰霾，便點頭道：「好！那你慢慢吃，有事叫我。」

  霍芊秋也點頭。

  但當唐西轉身之際，她見到唐西的後背滲著血跡，便又叫住了他：「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唐西回身，道：「無妨，一點小傷，軍醫已經處理過了。」

  霍芊秋卻道：「你的軍醫，有我厲害？快來。」

  唐西一笑，便坐下，讓「娘子」再處理一遍。

  在此間隙，唐西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靈機一動道：「論醫術，自然是藥王谷最厲害，但也不是盡然。唐以安的手段，倒是比你們要厲害無數倍。娘子，你的傷或許能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