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兄弟情
2024-06-29 05:29:06
作者: 水裡撈魚
霍芊秋一邊幫她重新料理傷口,一邊問道:「唐以安?他是誰?我本身就是大夫,很清楚自己的傷勢,你不用為了哄我開心,編出一個神醫來。」
唐西笑道:「別管唐以安是誰,為夫也不是單純的要哄你開心。還記得在神宗皇陵下的那道巨牆嗎?裡面有個神奇的東西,可生死人肉白骨,應該是可以治好你的脊椎傷。」
「雖然現在神宗陵已經打不開了,但西域或許也有那東西,我們可以一試。」
他所說的,無非就是李二此前棲身的休眠艙。
李二說過,那是一個休眠艙,同時也是醫療艙,大概率能治好霍芊秋。
請記住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據李二所言,唐以安留下的「終極之地」不止一個,一旦找到了地方,或許也會有醫療艙在那裡。
屆時,便可為霍芊秋療傷,使之重新能站起來。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令唐西有些欣喜起來。
霍芊秋卻只是「哦」了一聲,似乎並不怎麼相信這世上能有這樣神奇的東西。
走出了霍芊秋的營帳,夜幕已經降臨。
未免位置暴露,大營中並未大肆點起火把。
唐西轉而走向了李二的營帳。
李二仍舊是沒有半分緩解,身體發燙到觸碰不得。
唐西走出去叫了他一聲:「神宗陛下,這幾日感覺如何?」
李二冷哼,哭喪著臉,道:「你說呢?萬蟲噬心之苦,你來嘗嘗?」
唐西尷尬一笑。
李二接道:「不是讓你儘早趕赴西域嗎?為何停留了幾日?你想死?」
唐西並未向他過多解釋,只道:「女帝心機歹毒,誅心之計,為我設下了不少麻煩。不過,今夜我們便啟程。對了,唐以安的終極之地具體在哪?我好叫人事先占據。」
李二並未直言:「等你到了龜茲,再來找朕。」
唐西皺了皺眉,倒也沒再追問。
夜漸深後。
千牛衛再次拔營,快速穿行在竹林之間。
唐西一馬當先,時刻走在隊伍前方,盯防著任何可能發生的狀況。
藥王谷眾人的出現,讓唐西有種預感,這一趟路必然不會好走。
圓月如盤,今夜星光如照,唯美如斯。
前方快速跑來了一名斥候,下馬便道:「主帥,前方十里出現一人,抓了我們幾個斥候兄弟。他自稱裴一命,要主帥單獨去見。」
聞言,唐西一愕。
李瀟瀟要對他誅心,必然會以想方設法來阻止他,威脅他身邊的朋友前來堵截。
令唐西和他的朋友們自相殘殺,便是其中之一的手段。
唐西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這一回,來的正是裴一命。
而李瀟瀟之所以能使喚裴一命的理由,不外乎是對方掌握了熱依的生死。
裴一命年輕時有負於家人,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唯有這個獨女留下。
多年來一直對熱依心存愧疚,不能自拔。若是熱依有難,即便是要裴一命死,恐怕他眉頭也不會眨一下,更何況是要他來堵截唐西?
只是,這兩個相交數年,一直推心置腹的兄弟,如今被迫站在了對立面,又該如何割捨?
一面是數次救他性命的唐西,一面是深感愧疚的獨女,裴一命當如何選?
唐西深思片刻後,說道:「命大軍繼續前行,不可懈怠。我自己去見此人就好,也不必等我,我自會跟上隊伍。」
斥候領命而去。
隨後,唐西只帶了左右兩名騎兵,便朝裴一命定下的地點,策馬而去。
十里之外。
小道中央,裴一命在路中間放了一個矮桌,桌上有美酒一樽,長劍兩把。
唐西到來後,隔著十幾米遠,就讓左右停住,翻身下馬,並吩咐道:「不管發生什麼,你二人都不可靠近。」
說完,便緩步走向了裴一命,在他面前坐下。
裴一命起身,作揖道:「少主。」
唐西輕笑:「坐下吧!你既已備了美酒,就不要浪費。說起來,也未曾和你好好喝過酒。」
裴一命坐下,為兩人倒滿了酒杯,道:「少主好像早就料到我會來?」
唐西苦笑:「想到了,但又不想想到。長安落入李瀟瀟之手,她要讓我痛苦地活著,就會不停地讓我們兄弟相殘,藥王谷是其一,你就是其二。」
「而你願意來,恐怕熱依已經落入了她的手中,對嗎?」
裴一命喝了一杯酒,沉重一嘆:「少主仍是少主,心思縝密。但你看透了她的想法,卻也無可奈何,不是嗎?我虧欠熱依母女的太多了,這如今不值一文的刀神之名,又有何用?還不是被迫受了女帝的驅使?如果可以重來,我寧願不曾會武,做一個老實本分的農人,也就罷了。」
唐西也微嘆:「造化弄人!誰人又不想重來一次?女帝不是讓你來殺我的,我痛苦地活著,遠比死了更能令她開心。所以,你此來為了殺誰?」
裴一命連喝了幾杯「濁酒」後,才笑道:「少主說得沒錯,她要殺的不是你。而是霍芊秋,是你身邊所有可用之人。讓所有人都因你而死...」
唐西目光一滯:「所以,你早就來了,也已經潛入過大營。你本有數次機會殺了霍芊秋,為何不殺?」
裴一命面容扭曲地笑著:「以霍芊秋一命,換小女熱依一命,即便此生有愧於藥王谷,這代價也還是值得的。我確實已經將霍芊秋認定為死人,即便是少主你,也攔不住我。」
「但我最終選擇了放棄!」
唐西也喝了一杯酒:「為何?」
裴一命道:「因為她已經不是單純的霍芊秋了,她還是你的妻子,對嗎?」
聽此,唐西舉杯的手僵住,目光一寒,道:「今日黃昏之時,你已扮成千牛衛將士,守在她帳外?」
裴一命並未否認,點頭道:「是的!我本想等你走後,就取她性命。但你直言,她已是你唐西的妻子。我便重新考慮了一下,留她性命。」
唐西心中一陣「後怕」,若是當時並未與霍芊秋坐實「夫妻」之名,此番她豈非已經身首異處?
而後,接道:「就因為她是吾妻,所以你放過她,那熱依怎麼辦?」
裴一命痛苦的神色:「裴某本就是個該死之人,苟活至今,已經是賺了。若非有少主數次相救,又為我尋回女兒,裴某便是生不如死。又怎可忘恩負義,殺你妻室?做出此等行徑,裴一命還怎可妄稱為人?」
「熱依吾女,一生飄搖,也不知受盡了多少苦難。我本已負她,又何懼再負?而且...她應該也不記得我了,也不會知道我是他沒用的父親...少主之恩,裴某此生難報,還不如只死我一人。少主和霍醫仙活著,興許還能救我熱依一命。」
他本是重情重義之人,只因年輕時一念之差,親手毀了自己的家。
此番,他寧可犧牲自我,成全唐西,卻又讓唐西如何不動容?
頓了頓,唐西握住裴一命的手:「沒有必要死人,你跟我走,熱依有妲雅護著,暫時不會有事。李瀟瀟只是在利用你的愛女之心,她自稱不怕馳勒,但實則也深有顧忌。」
裴一命卻搖頭道:「沒用的!我不能跟你走,不殺霍芊秋,出了這個竹林,熱依便死。女帝的意思是,霍芊秋不死,便是我死!你應該見過伊賀小美森了吧?她的手段,比你想像中的要惡毒、詭異。霍芊秋不死,我不死,便是熱依死。」
伊賀小美森,不外乎就是唐西此前在湖邊竹林,見到的那位倭國女忍者。
唐西愕然,聽得出來,裴一命此時已然決定要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讓唐西和霍芊秋安然走出這一片竹林。
只是,唐西怎可忍心讓他身死?
便道:「無妨!我們合力殺了那個什么小美森。」
裴一命再次搖頭:「能殺,我早就殺了。」
說著,突然話鋒一轉,接道:「行了!不說這些傷心事了。與少主快意恩仇數載,於裴某心中,已然將你視為兄弟,可兩肋插刀。而你學過我的刀神一吻,也算我的半個徒弟。那是否又知道,我最厲害的不是用刀,而是用劍呢?」
說著,他抓起桌上的兩把劍,將其中一把丟給了唐西,並退後了幾步。
道:「看好了!裴某生平未出的一劍。」
言畢。
裴一命劍出如龍,月影之下,走石飛沙,森寒劍氣氤氳,一劍橫破餘音,斷水截流,盡顯剛猛王霸的氣勢,直將周圍的十餘棵巨竹斬斷,而恍似未動全身。
這一劍,鬼神皆驚,猶比刀神一吻,更為精妙數倍,令唐西看得驚訝萬分。
有此一劍,竟還殺不了那倭國的伊賀小美森?
裴一命收劍,而後笑著看向唐西,說道:「如何?看清楚了嗎?到你了!學會這一劍,裴某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唐西本不願出劍,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已見裴一命做出了「請」的姿勢。
便只能硬著頭皮,學著他的樣子揮劍而出。
唐西的資質不錯,但要想看一次便學會,那就太變態了。
正當他刺出一劍之時,劍尖是朝向一側,卻猛然發現裴一命沖了過來,擋在劍前...
唐西想要收劍已經來不及了,劍尖刺入了裴一命的心臟。
裴一命臉上帶著笑意,似乎感覺不到疼痛般,緩緩倒下。
唐西大驚,瞬間放開了劍柄,衝過去扶住他,憤然道:「為什麼?愚蠢...」
裴一命口中鮮血不止,使盡全身的餘力抓住唐西的手,斷續道:「既是兄弟,又怎可背離...殺霍芊秋,於你有愧,裴某怎能如此?我死...熱依...才能活。答...答應我,全力...救她...」
唐西撕下自己的長袖,按在裴一命的傷口上,赤目欲裂。
「不!不救,要救你自己活著救...」唐西大吼。
這話沒有說完,裴一命的手卻已經垂下。
唐西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下一刻仰天嘶吼起來,留下了淚目。
刀神已逝,不復刀神。
那個曾經以一己之力在儀天的皇城軍中來去自如,為了一口恩情,不惜弒君的裴三刀。
那個曾經為了相助唐西鉗制隴右軍,單槍匹馬生擒皇甫明的裴三刀。
再到那個被迫假死,身中一劍,還了兩命,還欠一命的裴一命。
那個為了折返救下唐西,而不惜在倭國忍者手下失去一臂的裴一命。
那個跟著唐西遠赴新羅,力抗倭寇的新羅鎮南王侍衛,朴昌。
那個飾演「楊過」,在西雅圖商會的節目版上,署名「總製片人」的朴昌。
朴姬與朴昌,便是唐西與裴一命。
然,今不復在...
他死了嗎?
唐西怎能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