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人生在世，總該喜歡過才行

  秦明成來探病，是楚瑜沒想到的。

  他皺了下眉頭，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君珩笑著說：「殿下有心了。」

  話落，頭也不回地吩咐楚瑜：「你去看看小師妹醒了沒有。」

  楚瑜有些不高興，可到底沒多說什麼，轉身往大殿去了。

  

  院子裡，日光雖明朗，卻並不溫暖。

  君珩笑看著秦明成：「楚瑜他只是擔心小師妹的身體，並非是針對殿下。」

  「嗯，我知道。」秦明成在桌邊坐下。

  君珩臉上的笑容和煦，「殿下能來探望小師妹，小師妹一定很開心。」

  秦明成垂了眼帘，卻是沒接這話。

  因為，他從不覺得安紅袖看到他會開心。

  但，他很羨慕安紅袖。

  有安紅袖在的地方，似乎總是熱鬧。

  而圍繞在安紅袖身邊的那些人，也總是很開心。

  不像他。

  他在的地方，大多時候都很冷清。

  身邊的人，也都不開心。

  從前，秦楚河在時，他得圍著秦楚河轉，有秦楚河的地方，也很熱鬧，但那種熱鬧是不一樣的。

  是大家相互算計，相互防備，又充滿目的性的熱鬧。他那時，跟在秦楚河身邊，聽著只覺得喧鬧，雖說不似獨自一人的冷清，日子卻也過得十分疲憊。

  後來，秦楚河離開，他猛然鬆了一口氣。

  但，依舊活的不自在。

  秦明成皺了下眉頭，又想起安紅袖，想起她澄明清澈的眼眸，想起她溫柔綿淺如江南細雨一般的笑容。

  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

  偏偏，讓人想要留戀。

  印象里，安紅袖大多時候都不怎麼說話，可偏偏她就是有種能把人聚集起來，又讓人很開心的魔力。

  雖然，秦明成一直搞不懂，這種魔力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也在被這種魔力吸引。

  不然，不會在御書房和秦終南喝了那麼久的茶，也不會想都沒想，就走到這裡來。

  「聽說，再過不久，就要下雪了。」

  乍然聽見君珩的話，秦明成微微一愣，卻不明白他究竟想說什麼，只抬眸看向他。

  君珩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淺笑道：「小師妹先前說，京城落雪時，是極美的。」

  「美嗎？」秦明成眉眼略低了幾分，他自幼生在京城，長在京城。

  大秦的京都靠北，每年都有大雪覆滿京城的時候，站在高處，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但，過往這須臾數年，他在大雪滿城時，所看到的，只有蕭索，所聽到的，也只有嘆息。

  畢竟，每一年的冬季，都是寒冷的。

  這個時候，沒有收成，沒有蔬菜，什麼都沒有，卻還要打仗。

  明明，很多人都已經吃不好穿不暖了，卻還要打仗。

  秦明成沒上過戰場，但他自幼聽多了父皇和大臣們的嘆息。

  以至於，每到秋冬之時，他都本能的不喜歡。

  「若君少主喜歡，可以留在這裡看一看。」

  「那就多謝殿下了。」

  君珩相貌極好，比京城裡人人誇讚的上官還要好。

  這一點，從秦明成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確定了。

  但，這麼好看的一個人，卻坐在輪椅上，難免會讓人覺得遺憾可惜。

  可，即便對方困在輪椅上，不能像尋常男子那般自由，可他的臉上始終洋溢著平靜又溫和的笑容。

  就連眼睛裡都帶著笑意。

  那似乎是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愉悅。

  秦明成被自己想到的這個詞驚了一驚，卻是沒多說什麼。

  「吱呀」一聲，大殿的門被人從內打開，楚瑜大步流星地走出來，不大情願道：「小師妹請你進去。」

  「多謝。」

  楚瑜不喜歡自己，秦明成看得出來。但，這種不喜歡並沒有什麼惡意，所以，秦明成也沒放在心上。

  走上台階，跨過門檻，繞過紗幔和屏風，秦明成看見了靠坐在床上的安紅袖。

  明明臉色蒼白，形容憔悴，可眼睛裡依舊帶著光，嘴角依舊帶著溫柔的笑。

  「殿下。」

  安紅袖笑著打招呼。

  秦明成卻有些胸悶。他嘴角動了動，最終「嗯」了一聲，在床邊坐下來。

  「身子好些了嗎？」

  「好多了。」安紅袖眉眼彎彎的，眼下卻是有些紅腫。看上去，像是大哭了一場似的。

  「那就好。」

  秦明成不擅長安慰人，更不擅長說什麼好聽的話，乾巴巴地說完三個字後，便陷入了尷尬冷凝的沉默里。

  安紅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卻是忍不住笑了。

  「殿下從前也這般麼？」

  秦明成被她問的一怔，緊接著臉頰微熱，不好意思的別開了臉。

  安紅袖笑著道：「七哥，老這樣可不行，總不說話，以後可怎麼辦啊？」

  她話說一半兒，想起什麼來，又道：「對了，我聽說，你還沒有成親呢，你可有相中的姑娘？」

  秦明成聞言心情有些複雜，明明他是來探病的，可到最後，怎麼像是他被催婚的了？

  「沒有。」他彆扭的回答，心想著安紅袖是個病人，以前對自己也不錯，總不好不理會她，也總不好落了她的面子。

  「那可得抓緊了。」

  安紅袖笑著挪瑜，「連小九都快要成親了，七哥可得抓緊些才行，不然，回頭可就被甩下了。」

  秦明成尷尬的不知該如何是好，輕咳了兩聲沒有作答。

  從小到大，他從未考慮過成親的事情，在他看來，誰會成為他的妻子，是無關緊要的事情，總歸，他的婚事是自己無法做主的。

  所以，他從不往這方面向，也從不考慮自己的喜好。

  當然，這些年來，他也未曾遇見過讓自己心動的女子。

  安紅袖打量著他的神情，眨了眨眼，俏皮的問：「七哥這是沒有喜歡的人？」

  「嗯。」秦明成有些坐不住，他活了這麼大，從未有人對他的婚事如此上心過，就連他的生母，都是從不過問的態度。

  「啊，那這有些難辦了。」

  安紅袖嘆了口氣，「先前父皇還說起此事，原是想著，你能先定下來，不成想，小九搶了先。你又沒有喜歡的人……」

  安紅袖說著，為難的蹙眉，忽地，她想起什麼來，看著秦明成問：「七哥，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秦明成不大自然地搖了搖頭。

  安紅袖長嘆了口氣。

  「這就沒法子了。」

  聞言，秦明成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你笑什麼？」安紅袖好奇的問她。

  秦明成嘴角上揚，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我以為，你是準備幫我選妃呢。」

  「不至於。」安紅袖搖頭，神情卻很正經。

  「為何？」秦明成好奇。

  安紅袖笑了下，語氣溫柔：「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十載，總該選個喜歡的人，共度一生，如此，生活才能有些盼頭，有些甜頭。」

  「如果，只是單純的應付，委實不應該，對自己沒什麼好處，於那可憐的女子，也是一種傷害。」

  「你說的有理。」秦明成認同的點頭，「可並非誰都能如此幸運，遇到喜歡的人，且能攜手一生。」

  「總要試一試的。」安紅袖笑起來，「人生在世，總該喜歡過才行。」

  秦明成聞言一怔。

  緊接著便聽安紅袖道：「喜歡的人，都是指引我們的光。所以，理應該遇見一次。」

  「並非是為對方，而是為了，能夠明白，什麼是喜歡，並為之努力的我們自己。」

  秦明成心下為之震撼，看著安紅袖好一會兒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