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只要你站在那裡，我們就會愛你

  誰教的麼？

  安紅袖有些恍惚。

  有人——教過她嗎？似乎，沒有吧？

  見她不說話，楚瑜心下嘆了口氣，扶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道：「丫頭，愛你的人，喜歡你的人，只要你站在那裡，我們就會愛你，就會喜歡你，哪怕你無理取鬧，哪怕你任性，哪怕你愛哭鼻子，哪怕你撒嬌耍賴。」

  

  「我們依舊愛你。」

  「依舊會因為你，日夜兼程，風雨無阻地來找你。」

  「不喜歡你的人，哪怕你拼了命，也還是不喜歡。」

  「所以，不要那麼傻。聽到沒？」

  安紅袖茫然地看著他，心下忽然想起前世在孤兒院的事情。

  「可……」她嘴角動了動，眼神茫然，言語遲鈍。

  見安紅袖目光空洞茫然，楚瑜心下有些擔心，神經都緊繃了幾分，他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沒掌握住分寸，正自責時，便聽安紅袖問：「可，他們說，乖巧懂事的小孩，才招人喜歡。」

  楚瑜一怔，愣住了。

  安紅袖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神越發空洞茫然。

  「我……我……」

  她語調極其緩慢，神情都有些無措。

  楚瑜心下生起一股子濃濃的不安，想都沒想便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來，打開來，送到安紅袖鼻前，自己則是捂住了摳鼻。

  很快，安紅袖閉上了眼睛，身子一軟，便要倒下去。

  楚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又輕輕將她放倒在床上，又蓋好被子，這才站起身來。

  他看著昏睡不醒的安紅袖長嘆了口氣，這才轉身往外走。

  殿門打開，君珩正坐在院子裡喝茶，聽見開門聲，朝著楚瑜望過來：「如何了？」

  「不太好。」楚瑜眉頭緊鎖，走過來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喝下，這才看向君珩：「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

  「嗯。」君珩點頭，緩緩放下茶盞，如春風細雨地一笑：「那我們，進去吧。」

  楚瑜來看著他，長吐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卻是什麼都沒說，只站起身來，走到君珩身後，推著輪椅往大殿去了。

  －

  安紅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的起點，是孤兒院。

  她蜷縮在孤兒院的角落裡，傷心落寞地想，怎麼沒有人領養她呢？

  明明，她很努力了啊。

  為什麼？為什麼來這裡挑選孩子的爸爸媽媽，都不喜歡她呢？

  她不明白。

  可她太小了，腦子裡想不到太多，只梗在一個點來回地想。

  想為什麼別的小朋友都有父母？為什麼她沒有呢？

  為什麼那些來領養的爸爸媽媽們，不選擇她呢？

  「為什麼啊……」

  她終於淚眼婆娑地扯住了做飯阿姨的衣裳，問她，為什麼沒人選她。

  可阿姨，只是嘆了口氣。然後蹲下來，摸了摸她的小臉，告訴她：「紅袖啊，你懂事一點兒，乖巧一點兒，可能，他們就喜歡你了呢。」

  是這樣嗎？

  只要懂事，只要乖巧，就會被喜歡，就會有爸爸媽媽嗎？

  幼小的心靈里，燃起了希望，小女孩好開心。

  她想方設法地想要變成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可，乖巧懂事的孩子，是什麼樣的呢？

  她起初，並不太明白。就只能去跟比自己大的哥哥姐姐們請教，畢竟，孤兒院裡的大人經常誇讚他們懂事。

  她想著，跟著懂事的人學習，總歸是沒錯的。

  可，為什麼哥哥姐姐看她的目光裡帶著哀傷的。

  她不懂。

  但覺得大人的話，不會有錯，被誇乖巧懂事的孩子，也一定是招人喜歡的。

  她開始學習，開始變得勤快，開始被誇贊，開始成為大人口中乖巧懂事的孩子。

  可，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她一天一天長大。

  哥哥姐姐們陸續離開了孤兒院，她一天一天從當初需要哥哥姐姐照顧的小孩子，長成了別的小孩子眼中的大姐姐。

  她是孤兒院裡最懂事的孩子。

  可，依舊沒人愛她，依舊沒人領養她。

  這是為什麼呢？

  她想不通，直到，有別的小孩子來問她，「紅袖姐姐，怎麼才能成為一個懂事的孩子啊……」

  那一瞬間，她有點兒想哭。

  她看著那雙飽含期待，又無比稚嫩的眼眸，心裡難過的要命。

  可是，她如何能戳破別人的美好期待呢？

  如何能告訴小孩子，她不被領養，跟她是否懂事，並沒有太多關係呢？

  但她，說不出口。

  也不能說啊……

  後來，她考入大學，出國留學。

  她在一點一點的長大，去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人，也看過不少風景。

  她終於明白，懂事的孩子，並不討喜，只會被忽略。

  她開始明白，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可是，一開始為什麼沒有人告訴她呢？

  為什麼，剛開始她哭的時候，沒有得到糖呢？

  為什麼，大人們都希望她懂事一點兒呢？

  安紅袖好傷心。

  她看著幼兒園那個，拼了命討好別人的小女孩，心疼的快要碎成一地。

  「你有人愛的。」

  空靈悅耳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是那麼的溫柔，又是那麼的溫暖。

  是誰？

  傷心的小女孩抬起了頭，安紅袖也跟著四下張望。

  可她沒看到人。

  「你是誰？」

  小女孩從角落裡站起身，她身上依舊穿著那身破裙子。

  臉上的淚痕，也還沒幹。

  明明，沒有看到人，但她依舊勇敢地站在那兒。

  「你是誰？我怎麼看不見你？」小女孩很是執著。

  安紅袖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小的時候，原來，也曾這麼勇敢的麼？

  「你不用看見我，你只要知道，我很喜歡你，也很愛你。」

  那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像是春日裡的太陽，像是夏日裡的棉花糖。

  「真的嗎？」小女孩的眼神亮起來，整個人由內而外地雀躍和開心。

  「那你會收養我嗎？我會有爸爸媽媽嗎？」

  那個聲音笑了起來，「我們紅袖，真是可愛啊。」

  小女孩被誇得紅了臉，羞赧的低下了頭。

  不知道是不是安紅袖的錯覺，她感覺，有人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可……怎麼會呢？

  她環顧四周，除了角落裡的那個小女孩，什麼也看不見，甚至，看不見自己的身體。

  很奇怪，她像是一個僅存的意識體，除了意識，什麼都沒有。

  「爸爸媽媽會有的，愛人親人朋友，都會有的。」

  「別擔心，什麼都會有的。我們，都在未來等你。」

  「所以，你要開開心心的，來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