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太子重檐

  「看什麼呢，這麼熱鬧？」夏景鑠穿著暗紫色的常服進了鳳儀宮，身邊也沒個太監侍女跟著，看起來十分悠閒自在，繁重的政務並沒有壓垮這個逍遙王爺的精氣神，他還如之前一般遊刃有餘地穿梭在朝堂後宮之間.

  嘉月聽到這話，緊張地抱著孩子抬起頭，目光里卻沒有眷戀，變得深遠。不知道是否想起了過去的什麼事情，面上籠罩出一種悲憫的氣息，她行了禮卻被夏景鑠虛扶了起來.

  夏景鑠見氣氛不對，沖羅帕使了個眼色，慢慢道，「皇后照料太子辛苦，不必多禮了.」

  「太子.」嘉月抬起頭，有些心事重重地低了下去，卻終究沒有說出口，背過身去莞爾出一個笑意，「合該如此呢，這孩兒的母親若是知道......也.....」

  夏景鑠嘴角噙的笑驀地收回，看上去柔情似水的目光變得有些深不可測，小心翼翼地將孩子從嘉月的手中接過，絲毫不介意孩子嘴角滲出的銀絲，「朕說過，孩子只有一個母親，那便是你.」看得深了些，向來好潔的他竟然直接用手擦了擦孩子嘴角的口水，然後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後又嫌不足，乾脆將嘴巴湊到襁褓中一頓猛親，看得滿宮婢女目瞪口呆.

  她們也是歷經過幾朝有些見識的下人，從沒有見過一個皇帝會如此寶貝一個孩子，甚至這孩子還十分不買帳地繼續猛哭，哭得人一陣天旋地轉.

  嘉月嘴角泛出一絲苦笑，「臣妾來吧，他喜歡臣妾.」

  夏景鑠點點頭將孩子遞了過去，琥珀色的眸子卻定定地不肯從孩子身上分開，摟住她的肩頭，柔聲細語道，「孩子自然是離不開母親的，皇后這些日子辛苦了.」

  嘉月看著他好神色下因為連夜處理政務和突厥談判事宜而變得稍許憔悴的一張俊顏，又感受到了那具有男性氣味的一雙她渴求了多年的手，眼裡含了一絲淚光，慢慢地點了點頭道，「臣妾心裡十分甘甜.」

  夏景鑠聽到這，仿佛對嘉月心中所想十分的了解，輕輕挑眉道，「朕知道皇兄這些年在生活飲食上對你多加苛待，甚至沒有一國皇后的標準，你比朕再北國初見的時候也是清減了許多.」說完他捏住嘉月的肩頭，目光灼灼道，「來之前我是答應了你皇嫂的，定要好好照顧你，你放心，只要朕在一日，便一定保你一世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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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月聞言，微微抬了抬頭不讓眼落下來，淡淡地笑了，「皇上真是言重了，以前的日子過的僻靜，嘉月倒是十分喜歡的，若皇上日日將宮務丟給臣妾處理，還惹得一群命婦夫人前來拜見，臣妾倒是會覺得十分不習慣.」

  夏景鑠斜睨了一眼她手中的孩子，也沒注意到她臉上複雜的表情變化，唇角染上一絲淡淡的笑意，不住地點頭，「嗯嗯，也好，既如此宮務便交由王貴妃處理吧，以前銀娘在宗室也是人人稱讚的.」

  聽到他如此親昵地叫著別人的名諱，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嘆了一口氣，「臣妾有一事，還請陛下解惑.」

  夏景鑠頭也沒抬，「皇后請講.」

  嘉月將孩子放入搖籃，似笑非笑道，「陛下娶臣妾，是因為喜歡臣妾，還是僅僅是因為皇嫂的請求？」

  「這自然.....」夏景鑠話說到一半，對上嘉月的眼神，皺眉道，「平白無故想這些做什麼，朕娶你自然是因為......年少的愛慕，你在北國的時候那樣幫朕，朕對你好也都是應當的.」

  嘉月看了他一眼，心裡默默地道：你既然愛慕我，如何會一口一個皇后，偶爾來我的宮中都是恪守君臣之禮.這些年她在西夏可是將這位端王的傳奇事件聽了個遍，他自然不會聽信忙於政務這樣的鬼話.

  特別是她想起那位被他接入宮中已經有幾個孩子的王妃，陛下喜好人妻熟女的名聲就變的越發清晰明朗，她雖也曾經為兄嫂，但實在是年紀尚幼又沒有經驗，以至於他連封后那晚都沒有踏入她的房間，只是住在偏殿.

  此番種種加起來，她淡淡一笑道：「皇上不如給咱們的孩子賜個名字吧.」

  「好啊.」夏景鑠來了興致，將袖子紮起，「取筆墨紙硯來.」

  小宮女太監們趕忙照做，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找筆的找筆，忙作一團，看得夏景鑠又將長眉皺起，「平日裡你在宮中連這些東西都不常備著嗎？」

  嘉月看了一眼忙作一團的眾人，心情顯得十分愉快，竟然抱著孩子坐到了桌子前也找了起來，「臣妾不喜歡舞文弄墨的。」

  羅帕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以為然道，「啟稟陛下，實在是.....實在是太上皇，他不允許皇后娘娘碰這些，只為著皇后娘娘頂撞了劉貴妃，他甚至下令不許別的宮的人跟娘娘講話。我們娘娘原先在北國的時候是最愛拉著北國皇后娘娘寫小令的.....」說著說著，不免垂下淚來。

  夏景鑠憂心仲仲地看了一眼一臉雲淡風輕地逗弄小皇子的嘉月，饒有興致地問道，「皇后善寫小令？」

  嘉月卻搖了搖頭，和夏景鑠對視一眼，目光中含著一絲冷淡的笑，「陛下莫要聽那丫頭胡說，不過是平時寫著玩罷了，連通都說不上。」

  夏景鑠想了想，笑道，「那便有勞皇后做一首小令，朕好取一段給太子賜個名字。」

  嘉月笑了笑，沒有拒絕，只是接過找到的筆，撩起袖子在宣紙上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她寫得一手很好看的簪花小楷，克制婉約仲帶著一點剛強的執念，但這份恰到好處的筆鋒讓人舒心。

  夏景鑠一字一句地念著，

  「萬瓦宵光曙，重檐夕霧收。

  玉花停夜燭，金壺送曉籌。

  日暉青瑣殿，霞生結綺樓。

  重門應啟路，通籍引王侯。」

  嘉月寫完後收了收袖子，檢查了是否沾染上墨跡，不好意思笑道，「這些都是皇嫂教我的，但比起皇嫂來，在陛下面前臣妾賣弄了。」

  夏景鑠盯著那筆字，有了片刻的失神，「溫皇后麼，她實在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

  「臣妾也最敬佩皇嫂。」嘉月的眼裡有了光。

  夏景鑠垂下頭去，不讓人看見他眼底的神色，「既如此，孩子便叫重檐吧。」

  「謝陛下。」嘉月抱著太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