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佛口蛇心

  一回到自己的殿，張惜妍就動了大氣，發發狠將能看見的一切擺設砸了個稀巴爛，一邊砸一邊不顧自己的體面罵道，「是哪個不開眼的賤婢去外祖母面前嚼舌根來著，趁早自己站出來，若是我查到了，可仔細你們的皮.」她生得美貌，可事到如今，再美貌的皮囊在眾人面前也只顯得恐怖。

  屋裡的丫鬟嬤嬤跪了一地，卻沒有一個敢答應的，連大聲些呼吸都不敢的。

  張惜妍皺著眉頭在一堆烏壓壓的人中掃視了一圈，最後將目光打量到了身側的春桃身上，後者一接到她銳利的目光就低下頭去.

  

  她掃了一眼春桃的臉色，面上竟然顯出了稱得上是開懷的神情，「好啊，我宮裡竟然出了一個耳報神，還是我身邊的人.」她聲調活潑地擊掌了起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大小姐是得了什麼樣的好事.

  春桃攥緊自己的另一隻手，不敢應答.

  張惜妍確實直接一把揪過春桃的耳朵，向上一擰，春桃漂亮的小臉蛋立刻疼成紫紅色，嘴裡也是不斷的告饒，「小姐，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

  張惜妍氣得滿臉通紅，低頭看身上的衣襟，「難怪之前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外祖母還留著你這個小蹄子一條賤命，原來是在這等著呢，說，你還跟外祖母說了些什麼？」

  「奴婢萬萬不會出賣的小姐的呀.」春桃直接跪了下來，冷不丁地膝蓋處又扎了片碎瓷片進去，疼得連帶著將張惜妍整個人直直地往地下扯了過來.

  張惜妍平素最愛惜容貌，見自己的身體恐要扎進瓷片堆，趕緊將春桃一推，自己向後退了三步，檢查自己的身體.

  座下傳來一聲悽厲地尖叫，眾人趕快上前查看，之間春桃整個人都險些窩進了血泊之中，特別是那張臉，本還算是青春正盛的年紀，如今卻布滿了恐怖的碎瓷片，讓人不忍直視.

  張惜妍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左右，「快，快派人將她拉出去，就說她自己不小心的摔得.」唯恐自己身上有多一個苛待下人的名聲.

  她的話猶如一把刀，一下子正中紅心，扎入了春桃一顆心中.

  春桃依然在有氣無力地想要解釋，對方卻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只是看著自己手上被染紅的丹蔻，喃喃道，「真是晦氣.」

  春桃被帶下後不久，房子便被一些奴婢收拾得乾乾淨淨，和之前的樣子如出一轍，張惜妍想起春桃的慘狀，坐在桌子旁心就跟油烹得一般，坐立難安，不住地給自己順氣，嘴裡念著阿彌陀佛滿天神佛，不讓春桃出事，丟了性命.

  這時一位眼生的小丫頭不怕死地上前來講張惜妍扶下了自己的位置上，低眉順眼地有一記沒一記地給她捶腿順氣，卻是一言不發的.

  張惜妍感到胸口好些了，便隨手取出一盒胭脂，用素手點了些沫子想在兩頰處暈開，卻見該玫瑰花汁子做成的胭脂鮮紅如血，往日看起來如夜霞般好看的胭脂也被她直接扔出了幾步外，心悸竟是又猛地噴涌而上.

  「小姐，小姐.」眼生的丫頭連忙托住她，怕她從座位上摔下來.

  「你是何人？」張惜妍扶著額頭只覺得頭痛，餘光掃過這張不熟悉的臉的時候心裡還是暗暗一驚，生怕今日的醜事傳播出去壞了她的名聲，因此問出來的話不免有些冷厲.

  「奴婢碧水.」那名喚碧水的丫頭連忙低下頭，「從前是在小廚房此後茶水的婢女，因著人手不夠才派來收拾東西的.」

  聞言，張惜妍目光動了動，一時間竟然覺得這個素未謀面的小丫頭在此刻是如此的貼心，想來外祖母的手也伸不到小廚房去，這樣一個小丫頭斷然沒有巴結的必要，就仿佛施捨一般的口吻，托腮看著她，「我問你，先前進來你可看到些什麼？」

  碧水眼珠一轉，暗暗頂住了背後主子的教誨，平淡道，「剛剛見到春桃姐姐被小姐罵了幾句便賭氣將自己只往碎瓷片上摔，阿彌陀佛，險些沒有誤了性命，否則這血染主家的罪過可不是我們一個小小的婢女擔的起的。」碧水三言兩語就把罪責都安在了春桃的身上，輕輕鬆鬆撫平了張惜妍心底的不悅。

  「哦？」張惜妍盯著手帕上帶著茉莉花香，雙手合十，面上一副虔誠如同白蓮花一般溫順無害的模樣，「阿彌陀佛，你可不要胡端端的揣測，春桃跟了我好些年，豈會是因為我動怒隨口說了幾句氣話便要咒我。」

  血染主家算是下人對主家詛咒的一種方式，碧水勉強笑了笑，心裡暗道，自己不過是為了討好她編了幾句胡話，沒想到張惜妍竟然如此不要臉的順著杆子向上爬，就這樣的德行還妄想稱為北國的皇后，真是丟人現眼，只怕只有壽康公主將她當作奇貨可居了。

  就算她心裡真的這麼想，嘴上也只能溫柔地搖了搖頭，「小姐大度心善，總拿好心思去揣度旁人。春桃姐姐伺候小姐多年，平日裡就仗著這一層覺得自己是高人一等，只怕是背地裡偷偷指望拿捏住小姐的軟肋，好去壽康長公主....哦不，皇后娘娘.....」她裝作失言一般用力抽打了一下自己的唇角，連忙低下頭去，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她的唇險些要彎到耳後根去。

  此言一出，張惜妍果然變色，她接過碧水遞過來的紅色胭脂，在嘴唇上抿開一層濃烈的鮮紅，將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後如鬢的長妹輕挑，「傳我命令下去，春桃意欲詛咒於我，但我因著舊情不忍苛責，即日起便發回本家，永不許在我面前出現。另外，」她看了一眼仍舊跪在地上的秋水，「我覺得你挺不錯的，便在我跟前此後吧，茶水間也不必去了，更不必回稟外祖母。」

  秋水這才放下心來，「多謝小姐。」心裡為忠心耿耿的春桃一陣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