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敲打

  「外祖母找我？」張惜妍笑著挑開門帘進來，經過櫻姑姑的提點，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吸氣宮牆紅色的圓領大襟，底下的月牙黃馬面走起路來沒有垂動半分，襯得她越發端莊大方，也沒了先前的小家子氣.「妍兒剛剛正在梳妝打扮，這才來遲了些.」

  「無妨.」壽康長公主見到了她如此這般，面色略微好了點，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別站著了，快坐吧。」

  「不知外祖母找妍兒有何事？」張惜妍有些不安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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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康長公主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無事，不過是我閒來讀了些古籍，有些不通，我一向知道妍兒是飽讀詩書的才女，希望妍兒替我解惑罷了.」

  張惜妍一愣，看向壽康長公主眼裡帶著驚訝，但還是說道，「為外祖母解惑，是妍兒的榮幸.」

  壽康長公主命人進來端了幾樣張惜妍愛吃的小點心和茶水，「近日我讀到司馬相如先生的《鳳求凰》，全詩只覺得言淺意深，音節流暢明亮，感情熱烈奔放而又深摯纏綿，實在是令人感慨良多，司馬相如一介貧窮書生，卻自稱為鳳，來求取卓文君這位一等一的大家閨秀，不知道妍兒意下如何？」

  張惜妍微微一笑，心裡有些納悶，外祖父早已過世多年。外祖母與他雖然有情卻也克制君臣的本分，況且外祖父死後外祖母再也沒有聽這些情情愛愛的性質，今日怎麼翻看這些詩詞。她搖搖頭覺得自己有些僭越了，便認真想起初讀《鳳求凰》時的點點情愫，面色微微發紅，柔聲道，「長卿先生才華出眾，文君小姐亦是不遑多讓，兩人相配可不就如同鳳求凰一般，相宜自然.」

  壽康長公主面上淡淡，「那我問妍兒，既然如此相配，為何文君小姐依然受到重重阻撓？」

  站在一旁侍候的櫻姑姑抿了抿嘴，想要提醒張惜妍注意自己的言行，卻發現對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因此乾脆低下頭只顧往香爐里添上一把上好的沉水香.

  張惜妍動了動神色，有些惋惜道，「只不過是為了「家世」二字，從古至今向來講求門當戶對，長卿先生就算再才華橫溢，卓家也不會讓如此家世懸殊的二人結親的.」

  壽康長公主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既如此，妍兒對兩人私奔之事又是如何看的？」

  這一句話明晃晃地切入了此次談話的正體，可謂是兇險萬分.

  張惜妍不為所動、下意識去摸手上的金鑲玉釧，一點點感受上面的紋路，片刻後才如同下定決心一般說道，「文君小姐私奔實屬大膽，但長卿先生這般的良人實在難得，也並不是不能理解的.」她小心斟酌著自己的口氣，想著不過是日常閒聊，一笑便也過去了.

  壽康長公主隨手端起一旁的茶盞，颳了刮上面的浮沫。

  張惜妍看壽康長公主表情沒變，繼續說道，「雖說二人中間好事多磨了些，如果是我婚後三心二意了，定是會後悔當初私奔的。如果我沒有，那便值得，況且卓文君一首白頭吟，不也喚回了丈夫的心?」

  壽康長公主終於動了氣，」啪「地一下子摔碎了面前的杯子，渾身的珠翠都跟著一顫，音量也提高了好些，「我看你這些年念的書，只怕是念到狗肚子裡去了，這樣的話都說得出口，你害臊不害臊？」

  櫻姑姑一面訓斥走進來想要收拾殘渣的小婢女自己前去撿碎瓷片，一面輕聲安慰道，」姑娘還小，長公主何必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我如何不氣？」壽康長公主沒好氣道，「她已經念過二十了，又做下那樣沒腦子的事，如今卻還是如此這般。聘則為妻，奔者為妾，父母國人皆賤之。這樣淺顯的道理，難道本宮沒教給過你？」

  張惜妍目光閃了閃，耳朵爬上了紅暈，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太大膽了，這無疑是戳中了注重顏面的外祖母的死穴，趕忙撒嬌賣痴地認錯道，「外祖母大人大量，妍兒不過是在外祖母面前才敢這般。」

  聽到了這樣的話，壽康長公主臉色這才略微緩和，又問道，「咱們祖孫兩個之間大可暢所欲言，剛剛是外祖母太嚴厲了。現在我再問你，相配是二人才情不相上下，才子才女自是佳話一段。只是如此為了愛慕而私奔，並不是什麼思慮周全的選擇。那依妍兒看，他們二人當如何才是最佳。」

  張惜妍只得低著頭，一言不發。

  壽康長公主目光微動，沉默片刻後提醒道，「妍兒，本宮在問你話呢。」

  張惜妍這才如夢初醒般，面色頓了頓，咬緊了下唇道，「妍兒不敢指教先人。」

  壽康長公主擺了擺手，「無妨，你是本宮的外孫女，前朝的功過是非本就是給後朝評說的，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見再難逃避這個問題，張惜妍只得老老實實地答道，「與其私奔，倒不如做一生的摯友，至少這樣成婚後，也總好過文君小姐總被長卿先生傷心。那不如只做摯友，這樣也無需去管長卿先生又幾時想納妾，又幾時不歸家了，更不會留下那首雖將丈夫心事挽回卻到底空留遺憾的《白頭吟》了。「話中含著淡淡的不甘與決絕。

  壽康長公主苦惱地搖了搖頭，打量了張惜妍片刻後，說著目光中多出了幾絲慰藉，」總算不是太差。」

  張惜妍連忙起身，衣角順著椅子留下了一絲劃痕來，「外祖母可還有別的事情要交代？」

  壽康長公主笑著看了看張惜妍今天的一身打扮，隨手從頭髮中取下一枚祖母綠的髮簪來，戴到了她的頭上，連連點頭，」這樣的年紀打扮的這麼素淨做什麼？這還是我原先壓箱底的嫁妝，如今給妍兒倒是正好。」

  櫻姑姑端上了新的點心，連連稱是。

  張惜妍不敢置信地抬頭，只聽見主座上的人冷然道，「尚書左丞家的公子很好，人品貴重，又與妍兒年紀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