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宮廷夜宴

  離西夏來使回國還有一日，他論禮是該來拜會帝後的，我便也有藉口被放了出來，允許參加這一次的典禮.

  臉上的紅印已經將將好轉了，只需稍稍一層細粉就能斂蓋，只是我本就眉目清秀膚若凝脂的本色上強加一層白霜看起來有些沒有血色，尤其是我今日又穿著一件素色月白色長衫，立於鏡子前看著裡面的倒影.

  短短十幾天，我看起來像是憔悴操心了十數年，眼角竟然堆砌起了細密的小紋路，即使他們將胭脂鋪蓋得如同猴屁股般嗆人也是掩不住的.

  嘉月親自給我遞來了一件海棠紅的外袍，將我如墨鍛般的長髮攏起，一點一點地往我身上穿去.

  前些日子我春風得意，再加上母親用自己體己從宮外送來的據說能令女子有孕的補品，將身形撐起的玲瓏有致，讓陛下愛不釋手，欲罷不能.而如今，我已經毫無心思，身形不僅沒有保持住，腰身以及曾經傲然挺立的胸脯反而如同撐壞的面口袋垂拉了下去.

  「將本宮的腰帶再鎖緊一些.」我死死盯住鏡子裡的自己，仿佛能透過那面「照妖鏡」從自己身上再找回十幾年前的味道.

  收緊的宮女沒有作聲，因為已經勒的足夠緊了，即將撐到肋骨上，蘭芷小心翼翼的將一個翡翠禁步環著我的腰繫上，除卻這些，項圈、披帛、鳳冠，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我泛起一絲冷笑，竭力壓下想要將這面鏡子打碎的衝動.

  「不可.」蘭芷見我面有異樣，在我耳邊輕附，「娘娘，過了今日，便是無論如何嘉月公主都不會嫁去西夏了，您的心愿得償，可千萬不能在這樣的場合發泄.」

  我聽話的將自己緊握的拳頭舒展成一片靜默的蓮葉，打起精神繼續仔細遮掩著自己的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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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盛宴是在晚間進行的，北國皇室向來喜奢，老遠就能聽見絲竹聲不絕如縷，隨著通明的燈火一路蜿蜒到了我的宮門前，有些諷刺地將近幾日門可羅雀的宮門襯托地壓抑。

  我對皇帝的所作所為雖然沒辦法說出口，但心裡頭的不痛快依舊難以消散，所以傍晚穿戴完畢後又故意說自己的珠釵披帛不夠華麗配不上今日的宴會，叫新來不認路的小婢女去尚宮局去取新做的來來回回拖了不少時間，到了天已經描黑的時候才將將到了大殿。

  而這個時候距離真正的開宴，已經不到半柱香的時候了，因為是兩國和親的大事.除卻暫居在宮裡的兩個西夏貴族，北國親近的王公大臣，出嫁或者封府的皇子公主，已一個不差的都到齊了，陛下坐在主位上，右側的空蕩蕩的鳳座自然是留給我的，而左側那個衣著華貴、滿頭珠翠的宮裝美人，正是近幾日接掌後宮風頭一時無二的靜妃.

  我瞧著她雪白的脖頸處戴著一串貓眼晶項圈，心裡泛上一絲苦澀，這樣的好東西，終究也能夠雨露均沾了起來。

  主子們得趣，而婢子們只得一刻不歇地穿梭往來，端上一盤盤珍饈佳肴亦或者給空蕩的酒瓶添加些佳釀，在主座上的陛下微笑著不斷和左邊位置上的靜妃低聲交談，她比陛下更先一眼看到我，在短暫的發怔後連忙起身行禮說道，「皇后娘娘萬安.」

  這一道突兀的聲音，一下子打破了殿內所有的平衡，竊竊私語聲、高談闊論聲、殿內的歌舞都跟著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我.嘉月為了避嫌自然是來不了的，大約他們也沒想到我會來，我站在門口就如同一個格格不入的存在，接受著每一個人克制但異樣的打量。

  我仿佛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著.

  「我還以為皇后娘娘不回來了呢，畢竟陛下那日給了她好大的難堪.」

  「皇后娘娘向來驕傲，只怕傷心很了.」

  「陛下當眾給了娘娘一耳光，看起來也不像是還願意跟娘娘演恩愛夫妻的樣子，怎麼她倒是自己跑來了。」

  「娘娘今日的臉色也過於蒼白了些，只怕在遮蓋巴掌印上下了好大的功夫。」

  我看向人群中我母親的方向，只見她拉著容弟的手，跟我對視片刻後壓下了眼底的心疼，飛快地低下了頭去。

  我扶著蘭芷，自然而然朝著主座走去，「抱歉，本宮起得遲了些，不必拘束，各位請便就是.」

  略帶威儀話音落下，這些人便也不再好敷衍，紛紛起身行禮.

  我用眼角的餘光掃了眼在座的人，果然，這樣大的場合獨獨缺了我們的壽康長公主，恐怕被我氣得不輕，心裡這麼想著，我的臉上也就浮現出了得意之色.

  靜妃見我獨獨沒有讓她坐下，一直半蹲著的腿有些酸麻無力，身子跟著顫了一下，這柔弱無骨的摸樣很快就引起了別人的心疼，陛下便虛扶了她一把.

  我這時候已經走到主位上了，這才注意到她故意沒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後，才慢慢道，「本宮方才已經多叫免禮了，怎得靜妃妹妹對本宮這般尊重，非得侍奉到跟前，到底是知道尊卑的.」這樣的宴會上向來都是彼此和順，既然她要給我下絆子，就不要怪我讓她多多接招.

  聽完靜妃的妝容艷麗的小臉微微一變，笑容凝聚在了嘴角，「皇后娘娘，臣妾沒有這個意思.」

  我沒有看陛下的神色，抬了抬眼道，「怎麼，那以妹妹的品階，難道還需要向在座的別人行禮問安的？」

  「好了，靜妃也是好意，皇后何必計較.」大約是覺得我實在有些過分了，主座上淡淡地傳來一個有些不悅的男聲，成功打斷了這一僵持不下的局面.

  我也只得收起鋒芒，向他行了一禮道，「知道皇上向來心疼靜妃妹妹，臣妾不過是同她開玩笑罷了，妹妹快起身吧.」

  靜妃扯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扶著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琵琶絲竹之聲這才重新響起來，妙曼的舞姬在場中翩翩起舞，暫時地吸引住了一部分人的目光，將剛剛的小插曲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