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非她不娶！

  掃帚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夜……夜侍衛……」

  溫察爾駭得魂飛魄散，整個人都不好了。

  夜影揚揚下巴，示意他坐下。

  自己則抱著嬰兒，坐在他的對面。

  

  「喝茶。」夜影很客氣，自己端起一杯茶，放在唇邊不喝，只看著溫察爾笑。

  溫察爾下意識地去端茶，指尖剛碰到茶杯邊緣，就燙得縮回了手。

  這哪裡是茶，分明是剛燒開的水。

  再看夜影，他仿佛不知道冷熱一般，端著茶杯輕輕晃著。

  茶杯下面，嬰兒熟睡著，粉嘟嘟的小臉，滿是安逸。

  「夜大人……小心茶水……」這茶水如果落在孩子的臉上，就破相了。

  夜影輕笑，道：「我忘了恭喜丞相了，喜得貴孫，溫府後繼有人。」

  溫察爾撲通一下，跪在了夜影面前。

  他到底是三朝元老，對夜北冥是了解的。

  他派夜影來如此作為，必定不會趕盡殺絕。

  只要自己肯配合，定能保住他們祖孫三人的性命。

  「老臣糊塗，聽信謠言，以為冥王已逝，這才犯下大錯。老臣願意拿我溫家獨子孤孫的命起誓，吾等是效忠冥王的，求王上給老臣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夜影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淡淡地瞥了眼還昏迷躺在地上的溫喬，淡淡地嘆了口氣。

  「聽說溫公子最後心情不好，想出去遊歷一番。剛巧，南嶽縣風景優美，想來溫公子是願意帶著孩子去南嶽縣走走的。」

  溫察爾頓時明白過來，所謂的南嶽縣暴動，就是夜北冥所為。

  正猜測著夜北冥的用意，夜影又說：「方才老丞相還在請示如果鎮壓暴動之事，我倒是有個主意，不如溫丞相親自帶兵去，如果恰巧戰死沙場，也算是死的光榮。」

  溫察爾立刻明白過來，夜北冥這是告訴他，死罪能免，活罪難逃。

  他去南嶽假死，從此斷了仕途，不能再以溫察爾的身份示人。

  否則，夜北冥饒不了他，夜無霜也會要他的命。

  溫察爾只遲疑了片刻，就答應了。

  「此次前去，想必溫丞相會帶幾個心腹親信去的，畢竟是鎮壓暴動，沒幾個得力幹將，又如何能行。」夜影又說。

  夜北冥這是要他出賣同僚，拿他們的命，換自己的命。

  如此一來，溫察爾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從此世間再也不可能有溫察爾了。

  看著夜影手中的男嬰，又瞥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溫喬，溫察爾只得答應。

  夜影放下茶杯，招招手，只見從陰暗處走出一個人來，他的手裡，也抱著一個男嬰。

  溫察爾抬頭看去，赫然發現，這男子與溫喬長得極為相似。

  「我實在不敢相信丞相的為人，所以，溫大少爺和這位貴孫只能李代桃僵。等溫丞相到了南嶽縣，我自當完璧歸趙。」

  說完，夜影抱著男嬰離開了。

  等溫察爾回過神來時，獨子溫喬已然不見，屋裡，只有假冒的溫喬和男嬰。

  溫察爾苦笑道：「不知這位大人，有何計策。」

  那人笑了一笑，說了幾句話後，突然，將椅子推翻，又把桌上的筆墨紙硯都打爛了。

  溫察爾配合的大聲斥罵，最後，假溫喬抱著男嬰出了書房，連夜坐著馬車，離開了溫府。

  第二日下朝後，夜無霜召見了溫察爾。

  「聽說溫丞相昨日動了氣，不知所為何事。」

  溫察爾心中冷笑，夜無霜果然在溫府布下眼線，否則，怎麼可能昨日才發生的事，他今日就知道了。

  早知道夜無霜不是個良主，可知道他如此不信任自己時，溫察爾也是冒出一身冷汗。

  立刻露出一個痛心疾首的表情，配合地掉了幾滴眼淚，溫察爾才說：「那個不肖子……非鬧著要當……當大妃！」

  夜無霜正在把玩著一個琉璃盞，聽到此話，驚得手一松，琉璃盞落在地上，摔成兩瓣。

  溫察爾暗自感慨，夜北冥出的主意可真好。

  這樣的餿主意，太過離經叛道，但真實有效。

  他又繼續添油加醋：「老臣怎麼可能答應這不肖子如此荒唐的要求，他便哭鬧不停，說要抱著孫兒一起尋死。老臣氣不過，打了他一巴掌，他便……」

  溫察爾重重地嘆氣。

  夜無霜冷靜地想了想，問：「那溫喬現在在哪？」

  「他帶著孫兒去南嶽縣了，他說，不讓他當大妃，他就去死。正好南嶽縣暴動，他就要帶著孫兒一起去那裡，讓暴徒活活打死，讓我溫家斷子絕孫，把老臣氣死最好，祖孫三代一起到陰曹地府團聚！」

  這話，倒還真像是溫喬能說出來的。

  夜無霜聽了後，並未起疑。

  但他多疑的性子，對任何人的話，都是只信三分。

  「溫丞相明知道他是胡鬧，為何不把他給關在府里，還讓他坐著馬車，抱著孩子跑走？」

  「王上豈不知他那性子，老臣若當真把他給關了，他便要絕食而亡。老臣雖有孫子，可還是心疼兒子的。」

  溫察爾早就想好了對策：「老臣想著，他就算要去南嶽，有溫府的奴僕跟著，又有馬車銀兩，路上總歸不會吃苦，老臣也能及時找到他。到底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吃不了多少苦。就讓他去南嶽縣瞅瞅，看到那情形，自會嚇著跑回來的。」

  夜無霜哈哈大笑起來：「薑還是老的辣啊。」

  溫察爾慚愧地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道：「王上，老臣想請旨去南嶽縣平叛暴動。」

  「哦？」夜無霜又起了疑心。

  溫察爾說：「溫喬那傻孩子去了南嶽縣，老臣不放心。家醜不可外揚，如若老臣是得了旨意去平叛暴動，既能為國效力，又能處理家事，一舉兩得……」

  夜無霜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其實，他也是一直防著溫察爾的，怕他權勢過大，自己不能控制。

  如今他主動提出去南嶽縣平叛，他正好借這個機會扶持自己的勢力，安插在各個部門。如果溫察爾死在南嶽，就正合了他的心意。

  所以，當溫察爾提出要帶幾個心腹去時，夜無霜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就在溫察爾出發往南嶽縣去的當天，夜影在城外的必經之路上，親眼看著大隊人馬離京後，這才放心地回去。

  回密林至少需要三日，夜影快馬加鞭，日夜兼程。

  很快，就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往左是去密林，往右則去是西寧京都。

  「大人，您這是要去哪？」其他侍衛們見他往右邊去，急忙喚住他。

  夜影說：「我還要去京都走一趟，你們先回密林。若王上問起，就說我找京都暗樁再了解一下情況。」

  侍衛們答應了，在這裡與他分道揚鑣。

  夜影潛入京都之後，分別跑了幾個據點，問到了自己需要的情報後，已是第二日。

  臨出城前，夜影特地去了一家首飾鋪子，挑了一根精緻秀麗的金釵，小心翼翼地放在懷裡，準備回去送給青玉。

  那日被玉玲瓏罵了一頓，才弄明白為何青玉生氣了。

  想過去道歉，可又拉不下臉來。

  剛巧夜北冥安排他回北冥辦事，走之前，他猶豫許久，也沒去找青玉告別。

  回來時，他便想好了，一定要買樣東西回去哄哄青玉。

  自從鳳清歡離開後，青玉一直與他冷戰，夜影很是煩惱。

  難得蕭雨瑟的出現，令他們的關係也緩解了不少，夜影想過，藉機提親的。

  可似乎每次有這個想法的時候，總有別的事會打亂他的計劃，提親的事一拖再拖，直到現在都沒有提上議程。

  這次回去，一定要認真地與青玉好好談一談。

  打定主意後，回程的路變得短而快。

  夜影特地繞了路，還走了不少回頭路，見沒人跟蹤，這才放心回密林。為此，他也耽誤了不少時間，回到密林時，天竟漸漸黑了。

  密林里靜悄悄的，似乎沒人。

  「青玉！」夜影連喊了幾聲，都無人應答。

  正納悶，墨寶從另一片林子裡跑了過來，看見是夜影，哇的一下哭了。

  「夜大哥，你總算回來了！」

  「墨寶，發生什麼事了？」

  墨寶緊緊抱住了夜影的腰，哭得驚天動地，一張乾淨的臉上，也全是泥巴，還有……

  血漬！

  夜影立刻警鐘大作，他拽起墨寶，聲音也大了幾分：「別哭！快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嗚嗚嗚，是……是青玉姐……」

  「青玉！她怎麼了！」夜影急得恨不得把墨寶的嘴撕開，好讓他快點說完。

  墨寶抽抽噎噎的說，儘管說得斷斷續續，總算還是把事情說清楚了。

  「青玉姐非說要給蕭姐姐做魚湯，就去小河邊打魚……」

  夜影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密林不遠處是有一條小河，裡面有魚，但平時都不讓青玉她們過去。

  因為那裡也是各種動物喝水的地方，有時候，夜影他們去打水，還能看見一些大型動物。

  現在春暖花開，冰雪解凍，到河邊喝水的動物更多了，豺狼虎豹也是有的，萬一碰到一隻剛冬眠醒來的狗熊，也是要人命的。

  夜影的手，幾乎要把墨寶的手腕捏碎。

  「青玉怎麼！你快說！」

  墨寶卻是說不出一個字來，他指著小河的方向，哭道：「你自己去看，嗚嗚嗚，冥哥哥他們也在那裡。」

  都驚動了夜北冥！

  夜影一個箭步，像陣風似的，跑到了河邊。

  河邊站滿了人，遠遠的，夜影就看出，是夜北冥和蕭雨瑟他們。

  怪不得屋裡沒人，他們全都在那裡。

  隱約間，他聽到了女子的哭聲，心中更加不安。

  「夜影，你總算回來了！」夜北冥率先發現了他，神色凝重，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不好的事。

  蕭雨瑟也扭頭來看他，眼睛通紅，腫得跟核桃似的，看得出來，是哭了很久。

  眾人見是夜影，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

  視線不再受到阻擋，夜影赫然看見，一個小人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血。特別是臉上，一片血污，已看不清五官。

  夜影還是一眼就認出她是青玉，腦子嗡的一下炸開，整個人都蒙了。

  玉玲瓏哭著說：「青玉來打魚，偏巧遇到剛剛冬眠醒來的狗熊……我們聽到聲響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也有侍衛很傷心地自責著：「都是我們失職，應該跟著青玉姑娘來河邊的……」

  夜影氣憤地拽過離他最近的侍衛，狠狠地打了一拳在他臉上。

  然後，他痛苦地撲到了青玉的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青玉，你快醒來，我們還要成親的！」

  「你看這是我從京都帶回來的金釵，我一路都在想，這次回來一定要向你認錯，然後再跟你提親。」

  「你為什麼要一個人來打魚，你不知道這裡危險嗎？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再一起打魚。」

  夜影哭到後面，已經開始語無倫次。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夜影哭。

  聽他哭得撕心裂肺，眾人心裡都不好受。

  蕭雨瑟為之動容，蹲下身，看著夜影，問他：「你當真想要娶青玉？」

  夜影點頭：「我從未改變過這個想法。只是青玉一直惦記著大妃，心裡責怪我偏袒了碧心郡主，這才與我鬧彆扭。我想著，等哪天尋回了大妃，解除了誤會之後，我再重新提親，那時候，青玉一定會答應的。」

  夜影怔怔地看著蕭雨瑟，說得真誠。

  「自從蕭姑娘你出現後，青玉的態度有所鬆動，後來她說，只要蕭姑娘肯嫁給王上，她便原諒我。當時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我立刻跑去問王上，得知王上早有此意，我便決定，等你們安定下來之後，我立刻迎娶青玉。」

  夜影說完這些，已是哭得不成人樣，哪裡還有力氣再說下去。

  蕭雨瑟與夜北冥交換了一下眼神，又道：「夜影，你的一片痴心，青玉是知道的。可是她福薄，先你而去，你還是節哀順便。」

  這廂剛說完，夜北冥又來拍他的肩膀：「瑟兒說得對，你也不必太過憂傷。生死由命，由不得我們。你好好保重身體，日後，還是要再娶妻生子的。」

  「不！我今生今世，非青玉不娶！」夜影紅著眼睛，第一次對夜北冥放聲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