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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為將為帥,能嚴能慈

2024-06-27 14:30:00 作者: 烽煙煮酒

  不久,叛軍移營完畢。

  軍議之上,皇甫嵩面色不大好看。

  正如成公英所言,水攻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而兵力集結之後,叛軍的防禦、進攻能力都大大增強。

  這對於朝廷軍而言,自然不是一個好消息。

  而皇甫奇,不合時宜地再次提起水攻一事。

  且,相較於上次,這次更加全面了,甚至帶上了配套行動:

  「一旦遭遇水淹,叛軍只有西撤一條路可走。」

  「據我所知,西側是坡道地形,完全可以以少拒多。」

  「若是此時,我們將一路兵馬渡河到渭水以南,在渭水以南行進到叛軍後方位置。」

  「再次渡河回到渭水河北,就能截斷叛軍歸路,一戰而全勝!」

  

  計劃很周密,但一切都建立在子虛烏有的水攻之上。

  毫無疑問的,引得滿帳鬨笑。

  皇甫嵩面色變得愈發難看,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把這侄子的嘴給縫上!

  這小子瘋了不成?

  難不成之前的戰績都是作假?

  一點基本的常識都沒有,他是怎麼打勝仗的?

  為了避免皇甫奇鬧出事來,皇甫嵩直接給他安排到了全軍最後方。

  而這,也正是皇甫奇所想要的!

  離開軍議之後,他便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起來。

  莫說其他人,就是他媳婦都深感懷疑:「這個季節,能有水來麼?」

  「別的不說,我預測來水,哪次失誤過?」皇甫奇衝著她擠了擠眼睛。

  馬雲祿一愣:「你啥時候測過水?」

  「在夫人你身上不是驗證過無數次了麼?」皇甫奇攬過對方的細腰:「三息來水,十息來潮,那都不是常規操作麼?」

  馬雲祿反應過來,張嘴就咬:「我咬死你!這是打仗,是你胡鬧的時候嗎?一個不慎,命都要搭進去!」

  「這你就放心吧,我哪會用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呢?」皇甫奇搖頭:「怎麼,夫人也想和我打賭?」

  「你我一家,我們能賭什麼?」馬雲祿沒好氣道。

  「這樣,你要是輸了,喊我一聲爸爸怎樣?」

  「爸爸?」馬雲祿無法理解這個詞,但還是美目一翻:「你只要能活著回來,莫說叫你一聲,就是喊一輩子又怎樣?別一時頭腦發熱,將自己搭了進去就行……」

  聽到皇甫奇要帶著少數人去截叛軍後路,馬雲祿只覺心驚肉跳。

  她想要跟去,關鍵時刻看能不能讓父兄高抬貴手。

  可皇甫奇堅決不讓,這讓她更加認為此行之兇險。

  「那就這麼說好了。」

  「夫人替我留營,不過千萬記得一點:但見下雨,即刻去通知我伯父,讓他進軍便是。」

  交代好馬雲祿後,皇甫奇點起北宮左的老義從,並三千陌刀軍。

  至於武吏他沒有帶上,這些遊俠組成的親兵集團,戰鬥力強悍、忠誠度極高,他留著保護馬雲祿。

  「君侯!」

  兵馬出動,負責總攬事務的鐘繇匆匆趕來,面帶急色:「君侯是連勝名將,繇本不應該在您面前擅談軍事,但此行太過兇險。」

  「君侯當日在西京台上,言說讖緯之道不可信,事在人而不在天。」

  「今日用兵,豈能托希望於天時?」

  忽悠人,皇甫奇那是一把好手,笑著搖頭:「我斷天要下雨,不是讖緯,也不是依賴天時,正是憑藉人為。」

  「天下雨如何叫人為?!」

  「天下雨不在人為,但能觀天象,斷雨雪晴雲,不正是人為麼?」

  皇甫奇浪笑一聲,拍著他的肩膀道:「元常勿憂,只需告訴我此行準備得如何便是!」

  鍾繇張了張嘴,最終無奈嘆氣:

  「君侯要連夜突襲,抵達要點後又需投入作戰,一名軍士至少需配兩匹馬。」

  皇甫奇得渡河,而渭水哪怕現在可以涉足而過,但底下依舊是淤泥。

  戰馬又是極為珍貴的,如果走這樣的路段載人,多是要負傷的。

  戰馬一旦負傷,短時間就失去了作戰的能力,淪為駑馬。

  而且,恢復極難。

  除了走河道之外,趕路的過程中,騎士們也只能選擇騎駑馬或者步行。

  戰馬,只有在要開戰的時候才換上,平日裡基本上都是獨行。

  「而君侯麾下陌刀軍,刀重甲重,如果不帶輔兵助戰,還需一匹馬載刀才是。」

  皇甫奇道:「陌刀軍抵達之後,是步戰而非騎戰,有兩匹趕路的駑馬就夠了。」

  「那我們也湊不足這麼多馬匹,還得將不少戰馬當駑馬用。」鍾繇面色發苦。

  如果真如皇甫奇所言,今天會下雨,那狂奔一夜,不知要廢掉多少戰馬!

  他雖新投皇甫奇,但深得器重,乾的就是大管家的活,對皇甫奇的家底一清二楚,也是心疼得緊。

  「曹孟德那還有一批馬借我用,馬匹是足夠的。」

  「至於戰馬會不會廢……顧不上了!」

  鍾繇目瞪口呆:好傢夥,自己家底往裡砸,還得坑上一個曹操?

  那曹操能跟你一樣嗎!?

  說到底,皇甫奇的兵也好、馬也罷、包括武器裝備,都是他自己拉起來的。

  名義上,他們跟在皇甫奇部下,都屬於朝廷軍序列。

  但實質上,他們是皇甫奇的私軍!

  糟蹋了,自己心疼。

  但曹操的部隊,那是國家的。

  要是平白無故地犧牲了作為重要資源的戰馬,這傢伙妥妥地要擔責啊!

  夜色降臨。

  出發之前,皇甫奇還把賈詡從營帳中掏了出來,強行推到一匹馬上。

  賈詡臉色狂變,大叫道:「君侯這是做什麼?!」

  「今夜必降雨,我將破敵立功,此策由文和提出,自當讓你做個見證!」皇甫奇哈哈大笑。

  賈詡一聽都要哭了。

  下雨下雨,下個鬼雨啊!

  再說了,就是真的下雨,憑你這四千人去截那叛軍退路,不是自尋死路嗎!?

  說好的無論勝負都不牽扯我,這不是要拉著我一塊陪葬嗎?

  賈詡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陰了大半輩子,讓個愣頭青給坑了!

  只能含著淚,跟皇甫奇一同上路。

  部隊經過渭水,並且開始渡河。

  軍士們都解下甲冑、脫下鞋子、將兵器等物皆放在駑馬背上,擼起褲腳開始過河。

  馬匹一腳深一腳淺地走過,行進得非常吃力。

  關西之地,又值冬日,才化雪不久,深夜的水踩在腳上,卻讓人渾身冰涼。

  有軍士怕冷,悄悄爬到馬背上。

  馬最怕泥地,一時難以支撐,轟然栽倒在泥水裡面。

  龐德見了,目放冷光,提著刀走來,一手將對方從泥水裡拽了起來:「誰讓你騎馬渡河的?!」

  軍士又冷又懼,迎著刀鋒寒光,知道自己將死,只是嚇得流淚不止,不敢言語。

  龐德正想一刀砍下,拿他人頭號令眾人,忽地被一隻手搭住了肩膀。

  「且慢!」

  龐德回頭,忙見禮:「君侯!」

  「嗯。」皇甫奇點頭,看向那名軍士。

  這人只有十七八歲模樣,長得頗為高大,但臉上稚氣尤在。

  如果放在前世,還是個高中生年紀……

  他將對方扶著站直了身子,問道:「為何要騎馬?」

  「我……我怕冷。」軍士緩過些神,哆哆嗦嗦地回答。

  「怕冷也不能在這騎馬。」皇甫奇搖頭:「馬折了蹄,是會送掉你性命的,你可知道?」

  軍士流淚低頭:「下次不敢了,君侯饒過我這一次吧。」

  「嗯。」

  出乎意料的,一向從嚴治軍的皇甫奇竟點了頭。

  隨後,他走到軍士跟前:「你怕冷,我背你過去。」

  「君侯!?」龐德臉色驟變。

  那軍士更是膽裂,哪裡敢讓皇甫奇背?

  「上來!這是軍令!」

  「要麼我背你過去,要麼讓龐令明一刀斬了你!」

  皇甫奇喝道。

  軍士沒有辦法,瑟瑟發抖地趴在了皇甫奇背上。

  皇甫奇背著他向前走,並大聲向周圍的人喊道:「今夜奔襲,風險不小,我想不少人心中都存有疑慮。」

  「但你們都聽好了,無論勝負,我與諸位同在。」

  「我皇甫奇帶著諸位,是來建功立業的,不是自尋死路的!」

  「道路雖艱,且走且長。」

  「但,要建奇功,務遵軍令。」

  「從即刻起,命諸軍跨馬奔馳時,不得憐惜馬力!」

  「要諸軍步行歇馬時,亦不得空耗馬力!」

  「敢有違者,立斬不赦!可都聽清楚了!?」

  「聽清了!」

  諸軍齊聲應答。

  一道道目光掃來,落在皇甫奇和他背上的軍士身上,腰杆直了直,又彎身將褲管擼得更高了。

  背上軍士,驟然崩潰,大哭起來。

  原本面帶苦色的賈詡,看著此處,眼中顯然有一抹驚色。

  「或許,他之前能勝,並不是僥倖。」

  「只是,這一次……」

  他再次嘆氣,無奈搖頭。

  就在這時,臉上落下一滴冰冷。

  「嗯?」

  他還以為是馬匹濺起的水珠。

  直到微弱的火光照在渾濁的水面上,看到一圈圈漣漪擴散時,賈詡才渾身一個激靈。

  「下……下雨了!?」

  這,有鬼不成!?

  他再次駭然抬頭,看向那個年輕的侯爵。

  他已背著比他更年輕的士卒,一步步走遠。

  賈詡瞬間覺得,冰冷的身軀內,像是滾進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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