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陳州之寶】
2024-05-02 09:01:12
作者: 孟姜
第257章
人這一生非常短暫,短暫到窮其一生也不可能踏遍天穹下每一寸土地。尤其是這個通訊基本靠吼,旅行基本靠走,寄信基本靠緣份的宋朝,人與自然的距離大到不可想像的地步。
很多人,可能一輩子也沒有進過汴京,沒有見過王城,沒有離開過故土。
一個土生土長的陳州人,極有可能一輩子也不會離開這個城市。只有那些官員,才會在接到王命之後,懷著對故土的眷戀奔赴向下一個城鎮。
何通判做官以來,從漠北到江南,再回到中原,也算是走過了許多地方。可在他心中,最最眷戀的,依舊是汴京。他是土生土長的汴京人,在汴京長大,在汴京參加科舉。
一轉眼,離開故鄉已十數年。
他看到清明上河圖時,就痴迷心醉了。
他一刻也不願意離開這幅繡畫,長久地坐著、站著……
神色如痴如醉,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之色。
故鄉!故鄉!
故鄉就在遠方召喚著他!
這一刻,他想化身為圖上的一個貨郎。挑著擔子走在故鄉的街道上,用腳丈量著故鄉的土地。
淚水,緩緩流了下來,濕潤了何通判的衣襟。
千里江山圖與清明上河圖,一經面世立刻引來了各界關注。
尤其是,傳說何通判因為觀看這兩幅圖不眠不休兩天兩夜,最後精神疲憊到直接在這兩幅圖面前睡著。
更是為這兩幅繡畫鍍上了一層神秘色彩。
而且,這兩幅繡畫是準備進獻給朝廷之物。
如果現在不去看,只怕以後就沒有機會再看了。
抱著這個心理,所有的人都湧入府衙的後堂,爭先恐後地看著這兩幅剛剛問世的繡畫。
「筆法很幼稚!然則構圖奇妙,吾不及矣……」這是一個浸淫書畫幾十年的老學究的感慨。
「以繡為畫,真是奇思妙想啊!」這是一個剛剛步入書畫殿堂的少年書生。
「這千里江山,果然是千里江山!」這是一個自稱走遍天下的商賈。
「這是汴京!真的是汴京!」這是一個剛剛才從東京汴梁開封府回來的人。
「這是州橋!州橋旁就是夜市。」
人群里讚嘆一聲接著一聲,誰也無法想到,這兩幅圖的畫作,竟然是聯合會的會首顧荷花。
一個柔弱少女,竟然能畫出這樣恢弘的巨作來,真是令人無法想像。
而這時,陳冬平正在鴻興繡樓里與大掌柜商議,到底該怎樣挽回生意。
可就在這時,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了回來!
「東家,聯合會敬獻了兩幅圖,聽說這繡畫展開之後,將近一丈之長。」小夥計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說著他剛剛打聽到的消息,「現在陳州城的人都跑去府衙里去看這兩幅繡畫去了!別人都說,這兩幅畫是聯合會的顧會首畫的。說是顧會首恭賀太子大婚之禮!」
「甚麼?」大掌柜卻是先急了。
陳冬平也愣住了。
顧荷花竟然畫出了兩幅轟動全城的畫,而且將畫給繡出來了。
她想像不出來,一個連書都沒讀過幾本的農家女,能畫出什麼好看的東西。
可事實就是這樣打她的臉,竟然真的有許多人跑去看荷花的繡畫去了。
這世道怎麼了?
陳冬平越來越鬧不明白了。
而在府衙那裡,看畫的風波一波接著一波。有許多人當堂坐在地下,拿著畫筆在臨摹繡畫。
雖然在老畫師眼中,這兩幅繡畫稍顯幼稚,匠氣太足,不足登大雅之堂。若是換了有名的畫師來畫,定然會好看百倍。
可是考慮到這是一個妙齡女子所畫,又讓一群繡娘繡了一年之久的繡畫。
所有的不滿都化成了讚揚。
見到有人開始臨摹,於是緊接著又有另一個人蹲坐在地上,鋪開了畫紙。
一個少年捅了捅前方的臨摹者,「同學,你擋著我了。」
前方的臨摹者挪了挪身子,目光依舊不離那兩幅繡畫。
見到有了空,旁邊又有人擠了過來,道了聲得罪,就鋪著宣紙,一筆一筆勾勒起來。
這少年見到自己竟是給別人挪了位置,不免心中惱怒,又忌諱這裡是府衙,不敢發作。只是暗中記下了這人是誰,好等出去之後捶死他。
站在前面觀繡畫的,都是一些有名望的人。
府衙里特地給他們準備的有桌椅吃食,以供他們觀摩。
一個看了半天的老學究,深吸了兩口氣,卻沒控住兩行淚水,拿袖子輕輕擦了擦。
「列位!」猶豫片刻,這老學究還是開了口,「如今咱們府里出了此等的盛景,是該咱們這些老骨頭一起出面替監州烘出一片河清海晏啊。」
老學究話音落地,臨座的幾人連連點頭,「監州自打來了陳州城,教化有功。先是救治災民,商戶們自發捐款。而後又是有了這聯合會,研製出新型機織。現在,又有了這兩幅繡作,可稱得上民舒物泰,教化有功。我等當為陳州賀,為天子賀,為監州請功!」
這通話說完,獲得眾人的讚許。所謂花花轎子有人抬,如此的好事,他們自然不會反對。
「我等也要為這顧氏請表,她繪這兩幅圖,稱得上陳州之寶!」又有人說道。
一時間,讚揚之詞不絕於耳,人人稱頌。
也有人煞風景,提出了陳冬平,「這陳氏女,以弱女之身挽救大廈將傾,也……」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打斷。
「我說老兄,別人不知,你還不知嗎?這陳家作惡多端,倒行逆施,陳州城何人不知何人不曉呢?這陳氏女挽大廈將傾,何其笑話?她不是自稱為雙面繡的創始人?可是這雙面繡,四十年前便流傳於天下,不知怎地又變成她創始的?這陳家已是干慣了這等陰私之事,早已是不要臉了!」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尤其是用一個女子身上。
一個女子一旦和不要臉沾上關係,只怕這輩子都討不了好了。
可是在場的人聽了他的話後,卻沒有一個反駁。
何通判聽到這話,急忙朝這裡看來,「雙面繡?這可是貢品?陳州城裡竟然有人會繡?」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咯噔一下。
對啊!這雙面繡因繡法精妙,官家極喜,早就被列為貢品了,這陳冬平又是從哪裡學會的?
葛鳴走到何通判身邊,俯耳幾句。
「胡鬧!簡直胡鬧!」何通判聽到鴻興繡樓里竟然有被從文繡院趕出來的兩個大媽媽坐鎮之後,當即氣得拍了桌子。
就在這時,突然有下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進來。
「老爺,老爺,有天使來了!」
天使?在座的人急忙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