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香兒見荷花】

  「快打個招呼，」宋佳桐拍了一下懷中的照雪。

  照雪在宋佳桐懷裡，尾巴不安地晃動著。對於她的話，恍若未聞。

  它的注意力，只在香兒身上。

  見到荷花被宋佳桐請到屋裡，香兒籠在袖中的手緊緊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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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雪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感受襲來，忍不住叫了一聲。

  香兒眼前一亮，衝著宋佳桐曲了曲膝，「照雪是不是怕顧大娘子啊？」說著話，她一臉愛憐地看著照雪。

  在進屋的第一眼，荷花就看到了香兒。

  這會聽到香兒的話，淡淡一笑。

  「怎麼會？」宋佳桐撫了撫照雪的頭頂，「上次見到荷花，照雪還是挺親熱的。」她又去拽照雪的爪子，「來嘛，打個招呼。」

  照雪看了一眼香兒，悄悄將頭垂了下去。

  宋佳桐的皺了皺眉頭，詫異地看了一眼荷花。

  難道說，照雪真的怕她嗎？

  香兒抿嘴一笑，去外屋端茶。

  荷花與宋佳桐坐到桌邊，相對而坐。

  「院子裡的布，是你織出來的？」宋佳桐雖是有些疑惑照雪為什麼會怕荷花，依舊和顏悅色。

  荷花心中瞭然，這是香兒在宋佳桐面前給自己上眼藥。卻也並未放在心中。

  僅靠陰謀詭計，終是難登大雅之堂。

  等到將來詭計敗露之後，只怕陳冬平承擔不起後果。

  「是，剛剛織出來，就送過來了。」荷花看了一眼美美地躺在宋佳桐懷裡的照雪。

  此時的照雪已沒有防備的姿態，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她。

  她便知道，這貓怕是被香兒打得狠了。

  貓不會說話，縱是受了傷，也無法表達出來。不是養貓的人，根本就看不出貓的喜怒哀樂。

  猶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說出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道：「這匹布，大約有一二十丈長。因為不準備在我們這裡染布，所以就沒有具體地量。聽說曹皇后千秋節就要到了，我們聯合會想將我們第一批生產出來的布敬獻給官家，以賀皇后千秋。」

  「哎呀，」聽到荷花這樣一說，宋佳桐雙眼一亮，隨即又嘟起了嘴，「你們這樣一搞，把我的觀音圖可就比下去了。」

  「怎麼會呢？」荷花笑著勸慰她，「你是晚輩，我是民。我敬獻的乃是百姓愛戴官家與皇后之心。而你呢，敬獻的卻是晚輩敬愛長輩之情。這完全不一樣，只怕在皇后心中，你的禮物會更重呢。」

  被荷花這一勸慰，宋佳桐的心裡好受了些。

  正巧這時香兒端來了茶湯，宋佳桐便讓道：「嘗嘗這個茶湯。」她看了一眼香兒，「香兒的點茶之技，也是不錯的。」

  宋人喝茶，喜歡先將餅茶碾碎，置碗中待用。以釜燒水，微沸初漾時沖點碗中的茶。

  稱之為點茶。

  可荷花是後世來的人，根本就不喜歡這樣的喝茶方式。再加上崔晉原這些年的努力，顧崔兩家喝的茶都是後世炒制出來的茶葉。

  想起崔晉原，荷花的思緒飄遠了。

  崔晉原定然是買了一個茶山，要不然怎麼可能每年給她送來炒制好的茶葉？

  有炒茶之法，他每年所賺的錢定然不少。

  是不是，他南方的生意就是這茶葉生意？

  她這一想事情，神思有些溜遠。

  見到她端著茶碗卻不動，香兒不屑地搖搖頭。真是個土包子，想來是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點茶法，驚呆了。

  荷花端著茶碗喝了口，只覺得一股辛辣味直衝腦門，不由得咳了一下。

  見她失態，香兒撲哧一下笑了。

  宋佳桐雙目如刀，冷冷地掃了過去。

  香兒雖然是陳冬平的婢女，現在呆在她的身邊，那就是代表著她的臉面。當著客人的面如此失態，成什麼體統？

  「下去！」宋佳桐瞪了香兒一眼。

  香兒沒想到一貫好脾氣的宋佳桐竟然如此嚴厲，有些訝異。仗著宋佳桐對她的寵愛，她嬌嬌地喚了一聲，「五娘子？」

  「還不下去？」宋佳桐沒想到香兒竟然將她的話置若罔聞，臉色是真的變了。

  宮中的宮娥，個個都聰明伶俐，玲瓏七竅心的。

  何曾在她面前出過丑？

  若是在宮裡，荷花是某位大臣的妻女。被宮娥嘲笑了，不僅宮娥要擔干係，就連她也會被皇后處罰。

  「是……」香兒是真的被嚇到了，她怯怯地應了一聲，眼睛紅紅地。

  看著香兒下去了，宋佳桐朝著荷花道歉，「下人不懂事，讓你看笑話了。」

  剛剛走到門口的香兒，只氣得銀牙緊咬。荷花這樣的傻娘子，竟然也能成了宋佳桐的座上賓。

  她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荷花的背影一眼。

  看到了她的目光，宋佳桐微微蹙起了眉頭。

  荷花放下茶碗，微微一笑，「怎會怪罪你的下人呢，我確實是第一次喝這樣的茶湯，真是出醜了。」她指著茶湯上飄浮的胡椒粉，「回頭我把我家喝的茶葉給你帶點過來。」

  「茶葉？」宋佳桐也是一個好茶的，聞言不由精神了起來。

  「是炒制出來的一種茶葉，帶著茶葉的清香，用清水沖泡，尤以山泉水為佳。」荷花描述了一下茶葉，又簡單說了下沖泡辦法。

  宋佳桐凝視她，略感意外。這個茶葉，她知道。聽說是南方的商人新近研製出來的一種炒茶法，因為帶有一點苦味，所以就有人稱其為苦茶。

  很受那些文人墨客的歡迎。

  她也是因為趙從道喜愛這種飲茶法，這才略知一二。

  沒想到，荷花竟然說得頭頭是道。

  想到這裡，她試探地問：「那這種茶葉，哪裡的最好喝呢？」

  「茶之一道有千千萬萬，若說哪裡最好喝，這卻是難倒我了。不過我偏愛雀舌！這種茶葉形似雀鳥的舌尖，以嫩芽焙制。香氣獨特濃郁，茶湯黃綠明亮，茶葉在碗底根根直立，看起來如同松針。雀舌之中，我尤愛常州的金壇雀舌。」

  「唐劉禹錫有詩曰：添爐烹雀舌，灑水浄龍鬚。」

  荷花想起前世一杯清茶一上午的悠閒生活。

  家裡有保姆做家務，又有鐘點工來燒菜，她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孩子上下學，自然有保姆去接。

  閒暇時，她不是畫畫就是繡花，又或者是泡上一杯清茶坐在窗邊發呆。

  媽媽常說，她被崔晉當成豬養了。

  一想到崔晉原，荷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宋佳桐沒注意荷花的神色，卻被荷花所說的雀舌勾起了興趣，「金壇雀舌？這常州在何處？」

  「常州東近華亭，西偎金陵。」見到宋佳桐還是沒聽明白，便道，「就在茅山腳下！」

  一說到茅山，宋佳桐立時明白了，她喜道：「我知道了，就是那個晚年上表自請為道士的戴叔倫的家鄉？」她嘻嘻一笑，吟道，「涼月如眉掛柳灣，越中山色鏡中看。蘭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鯉魚來上灘。」

  「果然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香兒站在檐廊之中，聽著荷花與宋佳桐說著她聽不懂的話，憂心如焚。

  她真沒想到，荷花這個傻子，竟然能與宋佳桐聊到一起去。宋佳桐可是在宮裡接受大儒教育的人，荷花竟然能聊起來？

  如果任由荷花呆在宋佳桐身邊，會壞了大娘子的好事。

  大娘子可還指望著讓宋佳桐引薦她，向曹皇后獻壽禮呢。

  香兒轉頭，目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