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謠言粉碎機二】

  第二天，陳州城裡流言的方向就轉了一個大圈。

  再有人說荷花的閒話時，就會有人不屑的反駁，「你說那顧大娘子不好，你也將自己家傳的絕技拿出來教給我們大家啊？哦，對了，你家賣豆腐的點滷水是一絕，要不要拿出來教給我們讓我們大家也學會打豆腐啊？」

  那說荷花不好的人，就會漲紅了臉，沒辦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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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可能把家傳絕技拿出來的。

  為荷花辯解的人就趁機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昨天聯合會織出了每一匹，聽說一匹有一二十丈呢？」

  「哎喲我的娘，一二十丈一匹的？那布店老闆以後再按一匹匹的賣，豈不是要賠哭？」

  「你懂個屁！他的意思是說一天就能織出二十丈的布！」

  「哦喲，這可是真的？不是你編出來哄我們的？」

  旁邊的人就會譏笑的目光看著這個人。

  聯合會織出了一匹長達二十丈布匹的事情瞬間傳遍了陳州城。

  在事實面前，任何的謠言都是無力而虛弱的。

  一匹長達二十丈的布啊，這可是開天闢地以來，從來沒有人能織出來的。

  「你們還記得監州說過的話，說顧大娘子若是能真能織出布來，當為天下織工之師？」有人看向聯合會的方向。

  眾人也都深思起來。

  三川客棧中，今天來了一個說書的先生。

  他先說了一通三國，而後又說起了一個神話。

  「天河之東有織女，天帝之孫也。年年機杼勞役，織成雲錦天衣……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這織女回了天宮，因思念牛郎，愁眉不展。天后哀憐她，便偷偷將她放了出來……只可惜，這天上一年，地上一年。這牛郎挑著兩個孩子緊趕慢趕，也只能趕在七月七日與織女相見一面。」

  說到這裡，客棧中的聽客皆是為織女與牛郎的故事而悲傷起來。

  就在這時，有人突地出聲，「我怎記得那顧家大娘子，就是七月初七的生辰啊？」

  說書先生掃了他一眼，狀若驚訝，「可是真的？」

  那人點了點頭，「就是如此！因為她小時痴傻，顧家的老爹就央求村里人喚她的小名荷花為她祛邪。而且又將她的生辰張貼於滿村，求各方過路的有福人幫她念誦。所以，人人都知顧大娘子的生辰。這顧大娘子五歲起痴傻，卻自幼會畫畫會寫字會繡花。先前還不覺得甚麼，先生一講這個故事我才明白，莫非這顧大娘子就是織女轉世嗎？要不然，這世上豈有無師自通的人？還會製造別人從來沒見過的織機？」他轉向眾人，「你們是沒見過那整匹布有多高多長，我渾家就在聯合會裡做繡娘。聽她說，這匹布纏在一個大軸上，足足有半人多高呢。」

  大堂里的人就交頭接耳起來。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人一這麼說，客棧里的人頓時就相信了。

  「這定是老天爺派織女下凡，給咱們來送織機來了。」有人頓時朝天揖了一禮。

  「這話說得在理啊！定是織女下凡啊！」

  說書先生見到滿堂喧囂，暗暗點了下頭，坐下來細細品茶。

  大堂的喧譁聲，穿透牆壁，一直傳到正在讀書的袁輕舟耳中。

  袁輕舟側身諦聽，臉上露出笑容。

  看樣子，顧家的危機解決了。

  腦子裡，少女的身影漸漸浮現。那晚，荷花立於星空之下。一襲白衣，淡然清冷，有步步生蓮之美態。

  他正了正色，繼續用功苦讀。

  悅來客棧中，趙從道坐在荷花的面前，聽著荷花與他說聯合會裡的事情。

  荷花準備將第一批織出的布獻給官家，做為曹皇后千秋節的賀禮。

  他很同意。

  可是對荷花要將聯合會剩下的二十五股如何處理，不置可否。

  他要錢有什麼用？又不準備結交大臣？對於錢財上面並無需求。

  可是當荷花說出，要將這剩下的二十五股送給宋佳桐，他微微抬首。

  宋佳桐沒有生財之能！家裡人也指望不上，她的父親是京中有名的紈絝子弟。一家三輩人，都是靠著宋皇后的餘蔭過日子。

  「佳桐不需要！」趙從道斷然拒絕。

  想給他送禮的，想給宋佳桐送禮的，在汴京估計能從皇宮排到城門。

  若是什麼人的禮都接，那也不是他趙從道了。

  荷花輕輕一笑，「這是我感激宋恩公救命之恩！」她斂眉垂目，神色淡然，「您與宋恩公救了我的命，我沒有甚麼好回報的。正好是我搞了這麼一個聯合會，也算是我能勉強拿出手的東西。再者，」荷花繼續說道，「我也有些私心，若是能得您與宋恩公的護佑，想來我將來的日子也會容易些。陳州城裡的謠言，想必您也聽說過了……」荷花頓了一下，沒聽到趙從道的聲音，就繼續往下說，「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我也不想為自己辯解。可是，若是任由事態往下發展，只怕我就要被踢出聯合會了。到那時，聯合會散架事小，織機的研製就此斷絕才是真。為了大宋千千萬萬的繡娘，千千萬萬的織戶。還望趙恩公救我一把……」

  「還有那些農戶，今年五月陳州受災，多少農田絕收。若是在這個時候，由官府出面招收農戶家中的女子到聯合會做繡娘，每月所得的工錢就能活一農家。到那時，農戶們不用賣兒賣女亦可以活下去。」

  趙從道看著她，默然片刻。

  荷花，不同於他所織識的任何人，她就像一塊玉石般晶瑩。心中有什麼事情，都會在眼睛裡顯現出來。

  而更難得的是，她不瞞著他。

  荷花有沒有功利之心？有！可她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就是想搞好聯合會。所以，願意將剩下的股份送給宋佳桐，以換取趙從道對她的保護。

  他想著被幾個織戶抬進客棧的那軸布，想著織戶們臉上那幸福的笑容。這笑容只有對新生活有了巨大嚮往之後，才能這般發自內心。

  一匹長達二十丈的布匹，只需要五天就可以生產出來。

  如果聯合會多生產幾台這樣的織機，能安置多少織戶和織娘？

  這一瞬間，趙從道想到了大宋的稅收，想到了那些在土裡刨食吃卻顆粒無收的農民。

  如果聯合會真能幫了這些農戶，這是大道，亦是在替官家行王道。

  他不能拒絕！

  「你起身吧，我要好好思量一下。」趙從道揮了揮手，令荷花下去。

  等荷花走後，他仍在反覆思量這件事。

  而那邊，宋佳桐已經歡歡喜喜地將荷花迎到了自己屋中。